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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不喜欢有人在边上,我很想冲他嚷嚷,可是一想这人怎么跟我一样。我说:“你怎么不去赶庙会?”
你怎么不去?他反问。
我就在这里住,天天看,年年看。
我也是。他回答。
你们住哪?我好奇的问
那里,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搭建的舞台蓬子,然后低下头翻开书。
哦,我明白了。
你看的什么书?我很好奇出来做买卖的人讨生活还看书。心想他一定是家里穷上不起学了,才出来的。他看起来是跟我差不多大的,个头比同年龄的男孩要高,皮肤黑一点,可是一双眼睛很友善,脸上多了见多识广的睿智,一点也没有乡里人的拘谨,很自然。他跟我学校里的同学是不一样的,他们整日要么只知道学习,要么无所事事瞎胡混。
他扬起手里的书在我面前晃晃,《基督山伯爵》我很兴奋。突然起身,我忘了自己的脚不能用力,唉呀,我大叫了起来。
他走上前,问,别动,你脚怎么了?
我,没什么,只是……我想说可是一想我又改变了主意。
你怎么没上学?他问,一边又打开书坐在我旁边。
你怎么没上学?我反问他。
我呀,他笑笑说,学习不好呗。
学习不好,但是爱看书。我重复着他的话笑了,他倒是很十斚。
那你今天怎么不表演了?我看了看不远处的舞台蓬子。上面巨大的字,写着河北吴桥马戏团,这个马戏团年年都来表演,我小时候是看过的,长大了以后就没有再进去过。
上午两场,下午两场,我的部分刚刚结束了。
因为蓬子里太闹了,你就跑出来了,是吗?我看他很好说话,也不拘束,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很想看他手里的那本书,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水旜来。学校图书馆是有的,可是一直借不到,平时也没有时间看。
你们是不是要全国各地跑,一年要演多少场?你来过我们这里吗?
没来过,这是第一次。不过去过你们省的其他地方,看起来都差不多。比如邓县,商县等等,他细数着自己跑过的城市,乡村,那里和我们这里的不同还有相似,这些东西我一个也不知道。
我一时无语,我一个本地人却并不知道我们省到底有多少个县,也不知道它们都在哪个方向,更不知道当地都有什么特产,简直就是一个井底之蛙。
我平时自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伶牙俐齿无所不能。这时我的脸红一块白一块,心里五味杂陈的,我们同样的年纪,可是见识却如此的天差地别,说不定他心里怎么嘲笑我呢。
你们团里有唱歌的吗?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句。
没有,不过去年红姐跟过我们团,她是专业的歌手,我们沧州歌舞团的台柱子,唱的很好,我们都很喜欢她。
我半晌没有吭声。想起上次他拿树叶砸我我就知道自己唱的多么令人难以忍受。
我五音不全,从来不唱歌。我说
是,很难听。他看看我笑着说。
我一听书本啪的一合就要走。说:“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唱歌我自己听又没让你听。”说完就走了。
后面剩下他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他一定在想,这女孩这么矫情,说都不能说,没见过世面的丫头大多都这样。
那年我十八岁,梦想着考上大学离开家乡到外面的世界。可是我的自尊心强,嘴巴硬,听不得一丁点二话。父母从小到大也没骂过我,一向我在他们心目中都是乖乖女,独立,懂事,省心。邻居里常常拿我做自己家孩子的榜样。可是到他这里我什么都不是了。
我原不曾想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个人。
那天黄昏,我走着走着就到了马戏团的前面,这时没有表演,我绕到了蓬子的后面,那里站着很多人在闲聊,他也在,手里拿着盆子在晾衣服,我走过来离他很近,当时旁边也有来往的行人,他注意到了我但是没有说话。旁边一个个头比他矮的男子,嘴里叼着烟说:晓飞,没有肥皂了,你去买。我赶紧对他说:“我知道那边有个商店里有。”他放下衣服跟着我走了出来。
一路上,我不再题上次的事就跟没发生一样,他突然变得没有上次那么健谈,可能在揣测她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事情甩手就走。
你们还要呆几天?我问。其实我心知肚明庙会一结束这里又会恢复往日的生活。 3/7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