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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说他去过的地方,见过什么样的人,发生了哪些奇特的事,还有那些他读过的书。我说以后你到一个地方能不能写信给我看,他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是我们只聊了开头。我很庆幸生活里有一个人可以诉说,倾听,彼此谈论共同的话题和对世界无限的向往,日子也不再那么无趣。
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课程很紧。我看着皎洁的月光说。
哦。他回答好。
突然我多了一丝不舍和留恋,我确定就是这种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我一个很熟悉的人。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曾熟悉,有些人在你认识他时就已经熟悉。
母亲让弟弟出来找我,我匆忙的告别说:我走了。头也不回的跑了。
晚上,我坐在床上看《基督山伯爵》,可是他在舞台的身姿不时的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入了迷,书才看到一半。
第二天下午,我照旧往河边的坝子上走,坐在上面看着远处的戏台子。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许有演出这个时候还没有结束。
他从很远处一出现,我就看见了。显然他刚刚下台子,衣服是刚刚换的,一身运动装很好看,黑色的运动鞋没有一丝灰尘。晒黑的脸庞上少了孩子气,眼睛是一双男子汉的眼充满坚定。
他上来就问,你们那个庙里拜佛祈求准吗?
我说,当然了,这要看你诚不诚心。
我说,要不我们也去拜拜菩萨吧,他是半信半疑的,可是我执意要他去。
我们步行绕着会场的外围从麦田里过去。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仿佛广阔天地间的一块大绿毯子。庙里面只有陆续往来的几个人,并不拥挤。从进庙门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几次要给他讲这些庙和狮子的来历,但是看到他很虔诚的样子,我们就径直走进了大殿,正中间的是祖师爷,旁边还有观世音菩萨和祖师奶奶的金身像,我们各自许了愿,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我们沿着庙会最热闹的地方走着,买了魔鬼辣的辣条,我手里多了一个超级大的棉花糖,在射气球赢奖品的地方,我鼓动他试试,在最初几发都打偏了,我嘲笑他你不是练飞车那么在行。他嚷着要重来,于是后面有如神助,气球在一声声枪响中啪啪的开花。最后,老板也开始紧张起来,小伙子到别处再玩玩吧,小本生意,手下留情。
我一听“手下留情”笑开了花。你听见了吗,手下留情。我不断的重复着老板的话。太开心了,太过瘾了,我们要不要再去前面一家砸场子?
不要,他说着径直往前走。我问他有什么秘诀没有,他说有但不会告诉我。
我比自己中奖还要开心。我们把奖品又卖给了老板,老板很不情愿,他却只把自己打枪的钱拿了回来并没有多要。
我们快走到马戏团门前时,我把在庙前买的红绳递给了他,一人一根留作纪念。
回学校后我要两个星期才会回来,那时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再见。
再见。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他们团的龙哥把他叫走了,那人叫高晓龙,是晓飞的哥哥,他从八岁就开始跟团了,是个老江湖。
第二天,父亲要开三轮车送我去学校,我静静的装着衣服打包,书一本一本的装进书包里,《基督山伯爵》,我抓起来就往外跑。
来到马戏团的后门前,我站在那里迟迟不敢进去,一直等着。高晓龙站在门前的高台子上看见了我,不一会儿,晓飞出来了,他已经换好装马上要上台了,我低着头,手里捧着书,一直没有说话,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他和我都只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我的眼泪陪着我立在那里,一滴一滴打湿着书页。
我哭了而且很狼狈。
学校里的生活紧张而有规律,他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我的生活慢慢又回到了从前,只有在偶尔的语文课上老师讲起中外名著,我想起来有那么个人也一样喜欢。
星期六下午回来时,村子又和往常一样了,只有大路两边被人们踩过的脚印清晰可见。
我站在门前打麦场里,看着不远处人们曾经看表演的地方,那天下雨了,是蒙蒙的细雨,眼前是他们默默往卡车上装东西的情景,他转过头看见我,笑了,我哭了。下雨天,真的很讨厌。
你要记得写信给一个北方村庄里叫夏雨荨的女孩,请不要忘记。
六月里高考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我们每个人的命运这时也悄悄的发生着转变。我焦急的等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我过了二本线被重庆邮电大学录取。 5/7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