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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说:听到没,回家可不敢和妈妈浑说啊。
我点点头,心里想我要是告诉妈妈,她会不会很生气呢?我可心疼妈妈了,妈妈天天都带我睡觉,每天我都抱着妈妈的乳房,妈妈身上有香味,我可不想让妈妈不高兴。
造瓦房
等到雪融化了,我们就开学了。
池塘里的冰开始变薄,冷不丁能听到冰开裂的声音。柳树也开始冒出嫩芽。妈妈说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满湖插柳。五九六九一到就算开春了。可是我还穿着蓝色的棉袄棉裤。我还记得我上的第一课的语文:春风吹,天气暖,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杏树开花。可是杏树还没开花,只有田埂上的迎春花开了,黄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缀在藤蔓上,亮亮地晃着我的眼睛。枯草里冒出浅浅的绿色,看着好舒服。
等到池塘里没有了冰块,窑厂就开工了。窑厂在村庄的西面,有好几排工棚,一个很大的窑炉。烧砖的工人先制坯,把土和成不烂不稀的状态,然后放到一个个木盒子里,等太阳晒干,土坯砖就做成了,把土坯砖转移到窑炉里码好,用麦秸秆烧制。大约要七天的光景,砖就可以出窑了。有时烧出的是红砖,有时烧出的是青砖。我很好奇,为什么可以烧成两种颜色。窑厂也生产瓦片,瓦片的工序比砖坯要复杂的多,原料的调拌也很讲究,需要选择细细的沙土,用一个模子开出瓦片,上面还有小字,写着红旗窑厂。窑厂里一直是忙忙碌碌的,工人们打着号子:呵呀嘿呵呀嘿地在唱。天气稍热些的时候,窑厂的工人都赤裸着上身,个个都是古铜色的肌肤,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像小老鼠样在窜。工人们好多都认识我,有的说,这个孩子是赵书记家的。有的说,成亮,我到你家听收音机好不好啊。
我说好啊。
到了穿单衣的时候,爸爸到窑厂定制了好多的砖。青砖从窑厂运到我家门前,一排一排地堆满。村子上好多人从我家门前经过,都会啧啧地感叹或者羡慕几声。秦岭问我,成亮,你家要盖大瓦房了吗?
我骄傲地说是。秦岭说就像镇上的房子一样吗?
我说是的。我们镇上有两条街,有镇证府、供销社,粮站、农技站、种子站,还有中学和小学,都是瓦房或者平房。逢双的日子是赶集日,比如初二、初四、初六、初八、初十。那时候镇上到处都是人,卖小吃的、卖蔬菜的、卖鸡蛋的、卖鱼卖肉的、卖驴卖牛的,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种子站有个很大的院子,说评书的艺人会在这讲故事,他们通常穿着马褂,手里握着一把扇子,说到精彩处,扇子刷地一下打开,听书的人有的张着嘴巴、有的瞪着眼,这时候会有个小姑娘拿着一个碗到听书的人面前讨钱,基本上都是角票,一分二分的钢镚也有。自从我家买了收音机,赶集的时候我很少去凑热闹了。
赶集的时候,妈妈会买几块米花糖给我吃。米花糖是用大米爆成加糖稀压制而成,被切成方块,脆脆甜甜的,入口即化。镇上的小学很大,围墙也是用青砖砌的,围墙上写的大大的标语:共.产當万岁。妈妈说,等到秋天就把我送到镇上读小学了,到时候二姐、哥哥一起转过来读书。我说为什么呢?妈妈说,镇上的学校比村子上的学校好很多啊。
今年麦收结束,我们家已经备好造房子的木梁。木梁是杉木,笔直笔直而且很粗。木梁运输回来,堂叔过来用桐油把杉木油漆了一边,油光发亮,很香。瓦片也运回来了,是红色的,我想着我家的大瓦房盖好会和我课本里的房子一样漂亮吧。
大姐参加完高考,结果还是不理想,有一天晚上大姐躲在房间里嚎啕大哭。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大姐这样伤心,我小心翼翼地缩在妈妈身后,眼睛眨巴眨巴地。
妈妈搂着大姐,妈妈说,闺女,人一辈子哪有那么顺当的,你别伤心,不上大学照样活人,你看现在证策好了,以后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差,只要你人好好生生地,一切都会好的。
大姐哭着,我努力了啊,命运就怎么这样不公平啊。
妈妈说女儿啊,你不能这么想,你比那些村子上没读过书的女孩子比呢?你比她们幸运多了。
姐姐说,就是我读过书了,我已经和她们不一样了啊。
妈妈叹口气。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大姐都是无精打采的。有时候她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麻雀飞来飞去,它们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大姐也无动于衷。有时候大姐到家里的菜园子里割韭菜,草混在韭菜里她也没发现。只有邮递员杨兆兵来的时候大姐脸上才能露出一点笑容。现在我发现每个月大姐都会收到两封信。我们家的菜园里种了好多的蔬菜,除韭菜之外,还有茄子、辣椒、西红柿、豆角和黄瓜。傍晚的时候,大姐就拿着一只桶到池塘里打水浇菜园。茄子有紫色和青色的,辣椒开着小百花,有的长得像灯笼,有的细细长长地长到土里去了。这个季节我们家的餐桌上是丰富的,红的绿的有很多花样。现在主要是大姐在做菜,有时候盐大,有时候盐小。爸爸是很挑剔的,妈妈偶尔饭菜不可口,他会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炒的的什么玩意儿!现在大姐做菜,可是爸爸从来也不说什么。 14/21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