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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为什么,生活就是如此。奇怪吧,我尽量不去想很多事,很多事越想只会越糟糕。”
这是她第六次来这里,前几次她像是发泄者,施舍者和同情者,而这一次,她像是探访老朋友,两手空空,却脸上挂着微笑。
那天他心情也很好,因为第一朵兰花快要开了。
“你说的对,我就是想得太多,生活才会越来越糟。”
她凑近闻了闻那朵蓓蕾,问他:“这花有名字吗?”
“我只会养,但并不知道它是谁。”
她又问:“那它从哪里来?”
“我母亲的院子里。”
“你母亲又在哪呢?”
“她死了。”
她不再问个不停,她突然很想见见这朵花,但她不知道她要等多久。
“明天它会开花吗?”
“不知道啊,开花这种事无法预料。”
“那我们一起等它开花吧?”
“你不想哭了吗?”
“哭够了,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那你后天来,它可能会开花。”
她听完,甩了甩头发,风吹起前额的碎发,那里有一些新长出来的灰白色头发。
“那我后天来。”
她走后,他发现他没有想起妻子。那一整天,他抱着兰花睡觉,睡觉能缩短了等待的时间,也许从那时开始,他就开始等待,只是他不太明白,他到底在等待什么?
他睡了一天一夜,期间只吃了点过期的饼干。那朵花慢慢伸出花瓣,它要绽放了。他醒过来,发现她已经坐在他边上。
“它像是要开了,我终于还是赶上了?”她说。
他们静静地注视着那朵花,临近的黄昏的时候,它只开了一半,空气里已有阵阵幽香,她发出一声惊叹,说:“我这一哭还真值。”
“可惜我要走了。”她看了看手表,急匆匆地站起来。
他目送着她离开,他似乎忘了他还在垃圾堆里,是垃圾的一部分,那若有若无的花香突然唤醒了他为人的欲望,他心想,我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时间不曾等过任何人,只有人还在等待。时澄的别墅成了记忆中的远山,现在他最爱的事就是领着雪素去木屋边上的狮子湖游泳。雪素尖厉的叫声,就像是欢乐的笑声。他独坐在湖边,不用担心鹅的粪便弄得到处都是,也不用担心它吃什么。他还可以思索很多事,这一生中所有能想起来的事。
他在一种禅意的等待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星期天,直到一个平常的下午,他一觉醒来,发现他累了,身体像是爬不起来的泥,他不得不承认他老了。
老的事实,并没有让他沮丧。他慢慢醒悟过来,人生不过一场随机的梦,却没有梦中自由。他想,即使没有人作伴,即使一个人死于无人的山林,至少他是自由的。
他不再受思念的折磨,也不再恨任何人。他最终也原谅了自己,无论是分离,还是等待,无论是不幸还是幸运,他都原谅了,就像一棵树原谅了雷击,虫咬和所有的恶意。 4/4 首页 上一页 2 3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