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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缘总是在不经意间出演,命运常常被陌生人改变。
回到家,团娃把炕洞门打开,热气便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平日里用作观察柴火的口子流出来,萦绕在他平端起的双手和双手间捧着的那条小黄狗身上。暖度在冬天有时就是命。温暖驱散了寒气,也拔动了一颗无法用语言表达出真挚情感的心。
这应该是一只三个月大的狗。两只耳朵尖儿下卷着,身子因长期地缺乏营养显得和出生时间不符,透过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能看出一份忠诚来。团娃的粗大的双手感受到小狗均匀有力的心跳,没事了!一个险些越过死亡线的生命在爱和温度中复活了。他记住了那双抚摸过他,捧着他取暖的双手,和那张慈祥友爱的青春的脸庞!
他俩开始依傍在一起了!
整整一个冬天,他俩行影不离了。团娃去东河岸搂柴,小黄;这是主人给他起的名字,就在河堤的石头上晒太阳,目不转睛随着他的主人移动;主人肩上刚一掮上铁锨,他就嗖的一声跃过门槛等在街口,看主人要去下湾还是要往东河岸;晚上,主人在炕上,他就卧在炕下,连起夜也一起,遇见黑夜里的其他狗叫,他每每也附和几声,宣示着一个小公仔的真实存在和领地的清晰界线!
3.来年夏天的时候,昔日的小黄狗已出落成一个标致的小伙子了;小字该拿去换成大字了;前腿细而有力,蹲在地上时威风凛凛,警敏异常,风吹草动都能令他绷起神经,竖起毛发,进入战斗状态;后腿坚实茁壮,似乎使劲一蹬地就能腾空而起;腰峰绵柔而富韧劲儿,平时略向下陷,急切时,隆出一道梁,要下山要出海的猛汉子模样。
团娃一直担心他会伤人,无端给家里添些是非,还好;一起出工时,大黄总是默默地走在大黑牛的左前方,主人去河道饮水,他就乖乖地卧在农具旁,机灵地望着四周;只要外人进院来,出去时不拿东西,或者拿东西出门有自家人陪着,大黄就只着不出声;家里有了重要客人,主人会说声,去门外转转,大黄就摇摇尾巴,出门了。大黄也乐于出门了,村东头人家有一条苗条的芽狗,正撩拨催发着大黄心中春天的快快到来。
麦子上场上,这是庄稼人盼望的季节,也是庄稼人脾气变坏的非常时期。大黄心里明白。既明白自已的职责,也明白主人因为忙会在吃食上照顾了不上他,就自已觅些吃,精神一直处于饱满状态,象一个可以随时召唤能上战场的斗士。
今晚,大黄就陪着主人团娃去麦场看场。前几天,麦子已经脱了;大黑牛喘着粗气,拉着石碌碡把每一穗麦都碾了好几遍,没糟蹋一个麦粒;主人又趁着南边来的下山风,把麦扬得干干净净。再有两个太阳,麦就晒干了,人也能痛痛快快地舒一口气。
月亮上南山很高了,风中的热气在渐渐退去,只有场面吸了一天的热,现在开始吐散了。
主人在麦场上铺了一个荻子席,赤裸着膀子,头边点燃了一支栗花火绳,睡着了。他太累了,应该有一个安宁的有梦的香觉。
鼾声和着堤岸南边沣水的声,传向秦头津了那边去了。
月光下,从通向河堤的坡道上,蹑足潜踪地贴着地面,向麦垛,确切地说是向着大黄挪过来一个黑点。黑点的前方是两颗核桃大小的光源,在夏夜里透着瘆人的杀气。
这是一匹狼,趁着夜幕躲开大道走小路下的山,在河堤的大柳树下刨了个坑,把自已藏在其中;狼已观察了三天了,显然,无论从身体的强弱,还是搏斗经验上判断,大黄在他眼里还只能算是个雏儿。今晚,是他决定了断的日子;大黄的尽管不太肥的身子,还是够他和两个三个月大的孩子饱餐一顿的,想到这儿,狼的涎水湿了胡子。
显然,大黄预感到了危机,比那个差点冻死的夜晚更大的危机。在死亡的门槛走过一回了,死就不那么可怕了,是需要殉职的时刻,扑上去就是对生的捍卫和死的蔑视。
几乎是同时,两个来自不同阵营却同属一脉的动物,在空中相遇了。白杨树梢沉睡的白鹭被惊得慌了神,一拍翅膀不择方向地飞走了;那是互探实力的一撞,又都在落地的一刹那嚎叫了一声,这是一种信号;是告诫对方,也提醒朋友。
朋友醒了,一个翻身跳了起来,一把操起木锨,奔着狼就是一把头。但是,那个粗状如椽的能把狼腰打断狼头击碎锨把在空中没法落下;狼和狗嘶咬在一起,身子互相缠绕着,在麦场上翻滚、拖拉,拽扯。团娃干着急没机会,只能围着两个肉块团团转。在光场上,在麦秸垛下,在碌碣旁,嘶咬,鸣叫,呐喊…… 2/4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