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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胖女人。
她大概二十出头,坐在单人间一米左右的床上,四周的墙壁被床头柜上粉红色的小灯映出了一片娇嫩,她翘着二郎腿,用涂着粉红色指甲的大拇脚趾勾着那双带有哈喽猫咪头像的拖鞋。她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看着我,我还是看不太清她披散了头发后被遮掩的脸颊,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是这样的效果确实好,只是那肚子上略微臃肿的一圈脂肪被白色的小吊带卡了出来,很别扭。她说话了。
“过来坐。”
她说话变得很有份量,我没有抵抗,看着她的身躯我感觉自己打不过她,于是我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那种愚蠢从脚底板升了起来,爬上了我的膝盖,然后侵蚀着我的全身。我好像感受到了父亲的那种窒息。
“我爸死了。”
她放下了手里粉红色的指甲刀,整个脸阴郁起来又透着一种厌恶,应该是同情起了我,毕竟我的难过并不是装出来的,她说。
“那也不能打折。”她往后甩了甩披肩的散发,好像在告诉我她的魅力已经称霸了整个胡同口,并且即将走出胡同楼,向着全世界的男人进发,她接着说。
“你想怎么玩?”
“我就是挺难受的。”
“每一个来我这儿的男人,”她的头昂得比床都长,“都是这么说的。”
“怎么说的?”
“说自己挺憋的。”
“那你信他们吗?”
“给我钱,我就信。”
“那你信我吗?”
“你怎么了?你不也是男人。”
我没说话,她抱起了自己的胳膊,把自己团成了个肉丸子,好像我是挺没趣的,我用胳膊捣了捣她腰上的肉。
“刚才,刘大夫给你钱了吗?”
她猛地扭过了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彷佛天底下就我一个男人进了这个屋子还不想发生点什么的。
“你谁啊,你管这个干吗!”
“我就是问问,”我低声说着,怕她和我吵起来,“做那种事的时候,你会难过吗?”
“你到底是进来干吗的?”她站起来准备开门,我上去把门抵住了,然后笑着看着她,她虽然胖,但是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多少钱?”
“二百一次。”
4
粉红色的床头灯随着气压变低不断地颤抖,墙上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团团的水雾,还带着湿漉漉的边。我坐起来点了支烟,她还在床上躺着和一头死去的大象一样,我们看上去,其实都没有变好一点,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
“胡一可。”
“还挺好听。”
“当然是假的,你可以随意叫我。”她坐起来,又开始捋起自己的头发,“陈小兰,王小小,阿美,小花...甚至你妈的名字。”
“我妈的名字?”
“很多人都这样,他们说那可以找到什么原罪。”
“那我爸的名字可以吗?”
“你爸不是死了?”
“我妈也死了。”
胖女人没再说话了,自顾自地鼓捣着自己,然后推开了我,整理着床铺,很可笑地用手把那些头发丝和皮屑都扫到了地上,然后迎接着另一个试图寻找原罪,并解放自我的躯体。
我好像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有那多么女人,那他应该比我还要难过,因为我并没有觉得有一点好转。我的身上还被沾染了胖女人的汗渍,或者刘大夫的汗渍。
我走了出去。
刘大夫还是坐在那张办公椅上,搓着双手,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的秃顶男人。两个人在交谈着什么,秃顶男人显得很着急,时不时还看看我,刘大夫把他的眼神拉了回来。
“别急,你的病好治,要有点耐心。”
秃顶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
“进去吧。”
刘大夫抿起了一口热茶,秃顶男人像只狗,窜进了门帘后面的卧室里。我又坐回了刘大夫的对面,看着他。
“茶好喝吗?”
“还行,你感觉怎么样?”他吹了口茶杯。 3/4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