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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藏历腊月三十中午到达白朗县的时候,县城已经很少能看得到人了,罗布在县城的唯一一个十字路口等我,然后我们去买了酥油、糖果等年货,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一个男人开着一辆拖拉机过来了。
“这是我大哥。”罗布说。
我看了一眼,一个约40岁的男人,胡子拉碴,满面尘垢,黑红的皮肤,憨憨地笑着。
我们上拖拉机,20分钟后到达他们村子——在县郊。
首先是进入一个很大的庭院,飘着牛马等动物粪便的味道。我走进去,上二楼。
两层楼的庭院在西藏是非常常见的,有的人家甚至一楼不住人也不安放什么,但就是热衷于住在楼上。
我们上楼,拐过楼道,看到一个妇女的背影,坐在一个类似于我们很古老的那种织布机旁边。
“这是嫂子。”罗布介绍道。
“嫂子好!”我打了声招呼,罗布也用藏语招呼着,妇女转过身来,我才看清了她的相貌。
这一看,倒是让我吃惊了。她竟然看起来将近四十五六岁。皱纹爬满了大半张脸,一块有些油污及尘土的藏式围巾系在腰间,见到我,有些腼腆地呲着发黄的牙笑笑着,干裂的皮肤显得更加粗糙。
我不知道她是经过多少的日晒劳苦,才能让不满40岁的她看起来如此苍老。浑身上下只有有些靓丽的嵌着红色石块的耳钉,能让人联想到她的真实年龄。
她旁边就是罗布的妈妈,在把羊毛纺成线,而她是用那个织布机把羊毛纺成布——也就是氆氇。
氆氇在西藏地区广泛被用于制作藏装,帽子,毛毯等等,它手感良好,质地厚实,经久耐用,不似羊毛的袄袍般臃肿,而又丝毫不逊于遮风御寒,便于劳作。它经染色后可以制成各种鲜艳的颜色,又可以用作装饰。一般的藏族农家都会制作氆氇,而白朗县的在日喀则地区比较有名,在西藏地区实现大规模工业生产的就是山南地区扎囊县了。
这母女俩停下来,热情地把我招呼进客厅,倒上酥油茶。
之后又见到了罗布的二哥。30多岁,略微发胖,乱糟糟的头发,脏乎乎的毛衣,油光发亮的一件冲锋衣。藏族的农村人多不讲卫生,这家也不例外。
我们坐定正好想吃午饭,忽然外面一阵嘈杂声,进来一个声音洪亮的男子。罗布说是他三哥。我有些吃惊。
三哥和罗布的年龄差不多,不到30岁,皮肤黑红但有光泽,脸上棱角分明,没有皱纹,双眼炯炯有神。
我是无法将眼前的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想象成为夫妻。一眼望去,两人的年龄相差在15岁以上,基本就是两代人的年龄了。三哥不似大哥二哥一直在村子里,他常年在外跑运输,见过世面而显得整个人气质不错,相形之下显得更加悲壮。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作何感想?那个时候他尚年少,大哥新婚,他是否知道男女共同生活的含义?他是否意识到自己将来也要和这个女人有云雨之欢,也要低头抬头都看到她?他第一次和这个女人同床,除了原始的肉欲的发泄,他是否心中有悲伤的情感?
后来我同一些朋友聊起过这个话题。男生的反应理所当然地说,不行,一妻多夫怎么能行。女生的反应有两种,一种是,哇,这个好,我喜欢。另一种,是一听说一妻多夫马上联想到对女性的摧残之类的。在我看来,这分明是对男性的摧残。
“村子里很多都是这样。”下午我和罗布又聊起了这个话题。
“你大哥和嫂子是怎么认识的?”
“父母的意思。结婚前女方没见过面。大哥和父母过去看了看,觉得可以,就结婚了。”
“他们登记过吗?”
“没有。只是举行了仪式。对外说是家里的妹妹。”
“为什么要一妻多夫呢?”
“主要是为了兄弟之间不分家,家族的财产就不至于外流。还有就是女性一般挣钱的能力比较弱,农村会认为女性是麻烦。”——后来我查到还有一点,就是西藏解放之前的农奴时代,需要以户为单位向证府提供差役,称为乌拉差役,一妻多夫也减少了很多负担。
“那么他们生的孩子算谁的呢?”
“叫大哥爸爸,二哥三哥都叫叔叔。”
“哦,这不太好啊。看你三哥和嫂子年龄差别多大。” 2/3 首页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