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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家来了很多担水的村人,大家排着队来打水。压水井吱嘎吱嘎在想,好多年纪大的人过来看稀奇。老头们提着烟袋,摇头晃脑地在看:真的神了,真的神了,他们不住地啧嘴巴感叹道。老太太们拎着线锤一边捻线一边看,也附和着老头们在点头。
有的妇女到家里看妈妈:他婶子,还没见好啊?这阵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妈妈笑了笑说:年纪大了,毛病就来了啊。
看你说的,问候的人说,那我们还不要进棺材了啊,你啊就是心太强了,你看今年你家造了这么好的大瓦房,这也是大事情啊,就是累的,你家大梅也能顶事情了,就不要操那么多的心,好好歇着啊,养好身体才是真的。
妈妈说,还真亏了大女儿了,给我分担了这么多。
就是啊,女人们接过话说,你家的女儿啊,能文能武,原来以为大梅手不提二两的,哪里能吃得上这个苦,你看看,现在哪样不能啊,就是个来得的孩子,妹子,也是你前世修的福气啊。
妈妈说,看你说的,她一个女孩子家,不懂的还多着呢。
小东子妈也在其中,她说:大梅现在是可以了,不过他婶子你身体也马虎不得啊,我看你八成是冲了邪气了,前村那个王婆子很灵的,让赵书记请她晚上到家里跳跳神驱驱魔,说不准马上就好了。
妈妈说能好吗?刚找过她,给了我几张符昨天烧了,今天还真的觉得身上好一点呢。
小东子妈说,我说就是嘛,那个老婆子灵着呢。
妈妈说一会就让他爸去请她。
大姐说:还是到县里医院看看是真的,信这个东西能行吗?
妈妈说:老一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就你读了一点书就能耐了。
其他的妇女们都不说话,大姐也就不吭声了。
我认识那个跳大神的王婆子,眼睛凶凶的,很吓人的,她穿着蓝色的连襟褂子,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还是小脚,走路的时候一跳一跳的。哪家孩子发烧了,哪家的畜生丢了都会去找她,她给了一张符,或者指导求助的人一个方向,还真的很快有结果的。
大姐似乎对王婆子不大信任,她说她是新时代的人,不信这个邪。现在她忙前忙后,她走路都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像一阵风,一会做这个,一会干那个,二姐被她支使得团团转。
于美丽
深秋的时候天黑的特别早。
太阳红得咸蛋黄样,四周都是火烧云,把远处的淮河都映成一片火。不过很短暂,暮色很快就被黑爱斣掉了。
劳作的村人陆续从田里回来,家畜归巢了,二姐把麦粒洒在地上,鸡蜂拥着笃笃笃啄食;鸭子和鹅的粮食放在一个瓦盆里,我们家养了三只鸭子一只鹅,那只鹅个子很大,羽毛好白,脖颈很长,顶着红冠,一甩头就把鸭子赶到旁边去了。这只鹅连我家的大黄狗都不怕,妈妈说一次黄鼠狼来偷鸡,都被它赶跑了。鸡吃完食就入笼了,鸡圈是个小房子,中间是一根根木棍子搭的,他们蹲在木棍子上,鸡屎落在下面一层。鸭子缩在院墙的角落里,那只大白鹅总是趾高气昂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好像一个将领。要是有生人到我家来,除了大黄狗,这只大鹅也会尖声叫。
到了半夜里,爸爸请了王婆来了。果然大白鹅叫的汹汹的。爸爸一抬脚旬斺道:滚一边去。王婆来了,妈妈也起来了。灯光暗暗的,我躲在门后面偷看。王婆的影子映在山墙上,黑黑地一片。王婆抓住妈妈的手,眼睛直直的,嘴里念念有词,我也听不懂。王婆说:上个月的初八你去赶集了吧。
妈妈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王婆说那如何能逃得出我的掐指一算,就是八月初八,你是撞到晦气了。那个钱庄的媳妇儿小英子难产死了,她的魂魄不散,叫你碰上了,你是不是天天身上见红?
妈妈紧张地点点头。
王婆说看我怎么收拾这个死鬼!
她把房间的几面墙上都贴上一道符,然后立到房屋中间,闭上眼,双手突然抖了起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女声出现了:大仙,你就饶了我吧,我不想走啊,我的孩儿冤啊,还没吃过一次奶就走了啊!
接着又是王婆的声音:你个孽障,赵书记家的心善被你欺,今天大仙我要收了你,放到瓦罐里把你焙干做药引子,要是你乖乖的,马上跑路,大仙我还好放你一条生路,你早死早投胎吧!
那个女声又出现了:大仙,我苦啊,我十八岁嫁到钱家,每天受婆婆的气,好不容易有个孩子,我不甘心啊! 19/21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