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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头,他依旧像个小孩子一样,害怕了就来拽我的衣角,既滑稽又让人心疼。
我开始板起脸,我在他那儿有着无限的权威,他不敢反抗。可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的心蓦地又一软,只能像小时候那样哄他:“你乖一点,我得去挣钱,等挣了钱就给你买冰棍吃。”
小时候,我们俩的零花钱少得可怜,夏天天热的时候也只舍得买一根冰棍,感觉像奢侈品。
他听了,就从兜里拿出自己的钱包来,里面是如今的父母给他的零花钱,一张一张的百元大钞,把钱包都撑得鼓鼓的。
他把它往我手里塞,仿佛在说:我的钱都给你,你能不能不要去?
他怎么会懂……
叶叔叔也会给我零花钱,甚至数目不少,可除了必要的开支,我不会多用分毫。
因为我清楚,那是叶家的钱。
我对自己说,这些钱都当是我向他们借的,没人知道我那个带着一把小锁的笔记本里记着叶家花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钱。
总有一天,我会把它们通通还上。
我总会赶在叶朗最后一堂课下课之前去接他,可也有不凑巧的时候,有一次就晚了近一个小时。
等我终于赶到那个培训机构时,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像幼儿园里那些等待父母来接自己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乖巧又失落的样子。
我叫他,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里有一簇簇烟花绽开般的惊喜。
为了安慰他,我在小超市里咬牙买了一盒最贵的冰激凌。明明他兜里的钱足够买下那冰柜里所有的冰激凌,可他却捧着我买的那一盒,仿佛多年前的那根冰棍,宝贝得不得了。
他笑着,用勺子舀下第一口,然后送到我的嘴边。
3
高中的时候,叶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到我们念高三的时候,上学放学已经有司机接送了。
那年寒假,叶叔叔带叶朗去了北京,然后带着一个惊人的消息回来。
叶朗的先天性失声竟然可以治好。
于是他们决定带他去美国做手术。
可我在叶朗的脸上并没有看到欣喜,那天夜里,我悄悄敲开他的房门,他的房间外面有一个巨大的阳台。那一晚的星星很亮,我和他并肩坐在沙发上。
“叶朗你记得吗?”我轻声开口,“我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当一名医生,可以治好爸爸的病,也可以让你发出声音,如今总算是有一个能实现了。”
他转头直直地看着我,仿佛想探清我心底所有的情绪。
“以后你就能和普通人一样了,不,你那么聪明,叶家又能提供这么好的条件,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爸爸知道了肯定很欣慰,我也就放心了。”
他的双目蓦地睁大,像是怕我离开一样突然攥住我的手,冲着我比画,想让我理解他的意思。
别离开我。
我笑了笑,本想像过去那样拍拍他的头,却惊觉如今手只够得着他的肩了。
这次手术,叶朗原本也是要我陪着一块儿去的,但我拒绝了。原因很简单,我得挣钱。
叶叔叔早已隐隐知道我在攒钱,他们清楚我的意图,也并未阻拦。而且叶朗过于依赖我这件事,本身也一直是他们的心病。
所以,最终我没有与他们同行。
走之前叶朗不肯理我,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生气。
“叶朗你已经成年了,独立一点行吗?”我沉着脸对他说,“我最讨厌那种软弱又幼稚的男生了,你可别让我看不起啊。”
说完我就有些后悔了。果然,我看到他双手攥得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惊痛。
为了弥补,我取来一颗糖,剥了递给他。他愣了愣,最终还是接过去放进嘴里。
还是多年前拙劣的小把戏,这样去哄他,这么多年过去,在他身上竟然还是能奏效。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他的孩子气,他只是自欺欺人地想要永远留在过去。
4
在我的印象里,叶朗是在那个暑假后渐渐成熟起来的。
手术是成功的,他的声带可以发声了,叶叔叔送他去做发声训练,每周都去。每次我都在走廊上等着,等他出来了,就问他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笑一笑。
高考结束后不久,成绩出来了,我的发挥还算正常,足够如愿上c大。虽然上不了医学院,但我已经很满足了。c大是省里的最高学府,门槛也不算低,可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2/5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