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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娇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老了,从前自己并不是这样的,那时跟着爹爹做生意,买进卖出,银钱从自己手里来来往往,虽然是女子,可身后有爹爹,自己也争气,没人会小瞧了自己,多快活?!
后来如愿嫁给刘梦麟,他诗词也和得,账本也看得,两人很有话说。多年来同进同出,将李家的布匹生意越做越大。本该继续举案齐眉,携手百年的,这样自己的一生真真是畅快极了。
可谁知道呢,谁知道他当年早已与戏班的台柱梨姬暗生情愫,只是这情愫还没挑明就和自己成了亲。
又谁知,多年之后自己请来贺生辰的戏班子正是当年的那个,旧情人见面,郎有情妾有意,干柴烈火,真是叫人作呕。
他痛哭流涕地跪在自己的脚下,求自己原谅,说是梨姬勾引,银娇却只觉得恶心。
梨姬却不言不语,只说自己确实错了。痴心错付,都是同道中人,银娇自然明白梨姬的感受,既然自己不是他的有情人,那就放了这对鸳鸯好了。
可刘梦麟却不肯,指天画地,只说自己鬼迷心窍,被梨姬这样的戏子迷了心,以后一定改,还是要和银娇一处,携手共百年。
曾经树影下那个忧郁的书生怎么变成了这样粗鄙的小人呢?
梨姬却刚烈,抢过桌边的剪子戳伤了刘梦麟,戳死了自己。
李家能有个外逃的姑爷,却不敢沾染两条人命,只好诈称姑爷得了怪病,找人顶替了他。
起风了,风从窗外直灌进来,将挂在墙上的那面铜镜吹得摇摇晃晃,咣咣地敲着墙。镜子里的脸一晃一晃,晃成了支离破碎的一张脸。
阿秀赶忙过去用双手将镜子定住,银娇定睛一瞧,镜中人依旧美貌,可常年累月笑脸迎人,眼角唇畔的笑纹已深,脂粉怎么盖也盖不住,天已黑了,镜中的人也老了。
十年时光匆匆过,刘梦麟早已去世,爹爹也已经去世三年了,孝期刚过。
青年守寡,家财万贯,来李家的媒婆络绎不绝,倒比银娇未嫁时更热闹,可银娇一概回绝了。
男女之情不过如此,人最是善变的动物,可经手的银钱却不会变,它们最叫自己安心。
银娇按了按额角,抿了口冷茶,继续看布庄的账本。明日要挑新一批的绣娘,京城时兴的缎料子还多进些,娇麟馆早该修缮了......事情这样多,总是想那些旧事做什么呢?
月影西移,东方渐白,旧梦已完。 4/4 首页 上一页 2 3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