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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三苦笑着告诉周全安,这几年山里少雨,这座大山就剩下这口水了,山中凡是喘气的,都指望它活命,每天不是狼和黄羊,就是野猪和猴子,在这里为了一口水争得你死我活。周全安一听,着急道:“你咋不管了?就这么点水,它们把水糟蹋了,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张老三无奈地说:“怎么管?刚开始我也管了,我在石窠上搭起一个茅蓬,把水锁起来,可我前脚搭起来,后脚就被猴子拆了,后来,我又抬来一块大石板盖起来,原以为这样好了,猴子搬不了,野猪也拱不动,可我没想到,它们喝不了水,就开始找茬了,猴子大白天把我家晒的衣服粮食收走了,夜里还爬上屋顶把瓦掀得一块不剩。野猪也大摇大摆地冲进屋里,把睡觉的床腿咬断不说,还把做饭的灶台拱塌了。”张老三说到这,笑哈哈道:“好在我家现在也用不了多少水,索性就让它们闹去,好歹它们也是条命!”
周全安听了,说不出话来。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坡,这是张老三家放火烧山,烧出的一片山壳子地,只见一大片枯萎的苞谷东倒西歪的,一看就知道是去年种的。周全安有些纳闷地问:“张老三!咋的了?怎么今年没种苞谷?”
张老三笑哈哈地回答说:“种了几十年,再也不种了,反正也没多少收成,况且我家再也不吃这东西了!”
周全安板着脸说:“你们家这也不吃,那也不喝,成神仙了?”
张老三依然笑着,正要回答,他老婆站在家门口喊他们回去喝酒。他们回到家里,他老婆已经在火塘边摆好了一张矮桌,桌子上八只大海碗里堆满了香喷喷的野猪野鸡兔儿肉,一只能装三斤苞谷酒的大锡壶,正在火塘里冒着喷香的酒气。
俗话说,兔儿是狗撵出来的,话儿是酒赶出来的。酒过三五巡,话匣子就打开了,张老三父子不停地打听山下的新鲜事儿,周全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海吹起来,听得二人眼睛冒光。酒至半酣时,张老三突然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毛票子,毕恭毕敬地递到周全安面前,说:“这是今年的上缴款,四百一十二块九,你点一点!”
周全安知道,这是村里根据他家开荒的面积测算出来的上缴款,十几年来就是这个数。可今天他酒也喝多了,端着酒碗,挥着手说:“你……你个狗日的张老三,一年到头……不下山……过神仙日子……你还不知道吧……国家早在三年前,就取消了两税……”
“你说三年前就不交两税了?”张老三不相信地问。
周全安点点头,醉眼昏花地说:“不交,早不交了……”
张老三一听,“咚”的一声,把一碗酒扣在桌子上,转身就钻进后面的灶房,接着,就在灶房里“霍霍”地磨起刀来。周全安一听,酒也醒了。周全安听村里老一辈人说过,张老三爷爷的爷爷曾经是大别山占山为王的长毛鬼,后来,队伍慢慢地散了,他就在朝天垭的神庙里住了下来,又从山下抢了一个女人,在这里一代又一代地居家过日子了。他们直来直去,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最恨别人胡弄他,在这深山老林里杀个人,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周全安后悔自己酒后吐真言,肠子都悔青了,两条腿吓得像筛糠一样打起了摆子。
不一会儿,张老三一手拿着两把剔骨钢刀,一手端着一大钵黑糊糊的、冒着热气的肉出来了。他“咚”的一下,把钵子放到周全安的面前,手里拿着刀挨着他坐下,挽着他的脖子说:“村长,今天咱们哥儿俩好好地喝两杯,这是我留了好几年的麂子腿,一直舍不得吃,来!我们边吃边喝边聊。”说着,他就用刀割下一大块麂子肉,用明晃晃的尖刀挑起递到周全安面前。

难舍却的情
此时的周全安,吓得尿都快出来了,现在就是龙肝凤胆放在他面前,他也没心情吃。但他的头点得像鸡啄米,颤抖着说:“你说!你说!” 2/3 首页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