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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我说,“它本来受伤了吗?”
“没有,”父亲回答我说,“它本来没受伤。准是这儿附近有它一巢小鹌鹑,它有意装着受了伤,让狗以为捉它很容易。”
“它为什么要这样作呢?”我问。
“为了引狗离开那些小鹌鹑。引走以后它就会飞走了。可这一回它没有考虑到,装得过了头,于是给宝贝儿逮住了。”
“那它原来不是受了伤的?”我再问一次。
“不是……可这回它活不了啦……宝贝儿准是用牙咬了它。”
我靠近鹌鹑。它在父亲掌心上一动不动,耷拉着小脑袋,用一只褐色小眼睛从旁边看着我。我忽然极其可怜它!我觉得它在看着我并且想:“为什么我应该死呢?为什么?我是尽我的责任,我尽力使我那些孩子得救,把狗引开,结果我完了!我真可怜啊!真可怜!这是不公平的!不公平!”
“爸爸,”我说,“也许它不会死……”
我想摸摸鹌鹑的小脑袋。可是父亲对我说:
“不行了!你瞧,它这就把腿伸直,全身哆嗦,闭上眼睛了。”
果然如此,它眼睛一闭,我就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父亲笑着问。
“我可怜它,”我说,“它尽了它的责任,可是我把它打死了!这是不公平的!”
“它想耍滑头”,父亲回答说,“只是耍不过宝贝儿。”
“宝贝儿真坏!”我心里想,这回我觉得父亲也不好。“这是什么耍滑头?这是对孩子的爱,可不是耍滑头!如果它不得不假装受伤来救孩子,宝贝儿就不应该捉它!”父亲已经想把鹌鹑塞进猎袋,可我向他要过来,小心地放在两个手掌之间,向它吹气……它不会醒过来吗?可是它不动。
“没用的,孩子。”父亲说,“你弄不活它。瞧,摇摇它,头都直晃荡了。”
我轻轻地把它的嘴抬起来,可一放手,头又耷拉下来了。
“你还在可怜它?”父亲问我。
“现在谁喂它的孩子呢?”我反问。
父亲定睛看看我。
“别担心,”他说,“有雄鹌鹑,它们的爸爸,它会喂它们的。等一等,”他加上一句,“宝贝儿怎么又踞地作势了……这不是鹌鹑窠吗?是鹌鹑窠!”
真的……离宝贝儿的嘴两步远,在草上紧紧并排躺着四只小鹌鹑。它们你挤我我挤你,伸长了脖子,全都同时很急地喘气……像是哆嗦着!它们羽毛已经丰满了,绒毛没有了,只是尾巴还很短。
“爸爸,爸爸!”我拼命地叫,“把宝贝儿给叫回来!它要把它们也咬死的!”
父亲叫住了宝贝儿,走到一边,坐在小树丛底下吃早饭。可我留在窠旁边,早饭不想吃。我掏出一块干净手帕,把雌鹌鹑放在上面……“没妈的孩子,看看吧,这是你们的妈!它为了你们,把自己的生命牺牲了!”几只小鹌鹑照旧抖动全身,很急地喘气。接着我走到父亲身旁。
“这只鹌鹑,你能送给我吗?”我问他。
“好吧。可你想拿它干什么呢?”
“我想把它给埋了!”
“埋了?!”
“对。埋在它的窠旁边。把你的小刀给我,我要用它挖个小坟。”
父亲很惊讶。
“让那些小鹌鹑到它的坟上去吗?”他问。
“不,”我回答说,“可我……想这样。它将在自己的窠旁边安眠!”
父亲一句话也没说。他掏出小刀给了我。我马上挖了个小坑,亲亲小鹌鹑的胸口,把它放到小坑里,撒上了土。接着我又用那把小刀截下两根树枝,削掉树皮,十字交叉,用一根草扎住,插在坟上。我和父亲很快就走远了。可我一直回头望……十字架白晃晃的,很远还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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