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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阿姨就跟我熟稔起来。虽然年近60,可她与我们这些所谓的年轻人比起来,却是一把劳动的好手。
你看她,撸起袖子,左右开工,各执一方抹布,上下齐动,既似那北乡大妈扭秧歌,又像这南村大嫂舞花轿。抡起莲花朵朵,转出片片金叶。眨眼间,一层楼面的地板就擦呱啦新地呈现在我面前。
正要夸她几句,阿姨早就攀高爬低,把我平时没有打扫的死角,蛛丝爱斁一扫而空,看她做起事来,毫不含糊,问她几句话,也答得很有分寸。我不禁从心底生出几分欢喜起来。
“阿姨,你老公也在上海吗?”一次空隙我问她。
一问到她老公,阿姨的整个脸都浮现出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一看就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来的笑意,“是啊,伊在公司里厢做事体!”
“哦,”我正寻思着,阿姨她老公这样的文化层次在上海做怎样的工作,才能让自己的老婆如此在人前长脸,一时没有追问。
见我没有继续问下去,阿姨又主动讲,“就在※※公司上班,做保洁的,一个月收入蛮好的……”
这家公司的名字我倒是知道,一家鼎鼎有名的台资公司,福利是出了名的好。
我正待开口问,究竟收入有多高,却见阿姨边擦地边抬起头,用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两个数字,“一个号头(方言:一个月)2700多块呢!”她笑起来,满满的知足感,洋溢充盈在房间里。
这个数字给我一些震撼,接下来的话就让我动容了。
“我这个人呀,什么都会做,就是不会做饭。我老公就烧饭给我吃,”偷偷地笑,“早、中、晚都是他做好等我回来吃,几十年了。”说完,还不忘抬头看我,希望得到我的认可般,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初恋般的羞怯。
我连忙点头,“是啊!你真有福气。”
“我和老头子都没什么文化,不识字,我女儿是个大专生,但我女婿学历高,”每每说到关键处,阿姨总会抬起头看着我的反应。也许在她的日常工作中,跟他人难得如此交流,她不太确定自己满心欢喜、引以为豪的事是不是也能得到他人的赞许。
“他是上海交大的硕士生,”说到这里,轮到我吃惊了,可更吃惊的事还在后面呢,“现在夫妻俩都在上海工作,买了两套房,还有个孙子,跟着我们姓呢!”
后面这些话简直连珠炮一样,一股脑儿地蹦哒出来,信息量比较大,让人一时间消化不来。
“啊?!你外孙跟你女儿一个姓,为什么?”
见我一脸诧异,阿姨满足地笑了,也许她正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出其不意,让人惊叹不止。
“因为我女婿是上门女婿,”说着脸上又有了与刚才笑意不同的一丝狡黠笑容。
“哎呦呦,”这次轮到我叫了,“阿姨,你真是太有福气了!”
得到我如此的肯定赞扬,阿姨倒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我有些奇怪了,“你这么好的条件,完全不用这么辛苦,一把年纪还出来做钟点工,你就在家享享清福,多好啊!”
“哦哦,我才不要靠儿女养活,增加他们负担不说,还要闷在家里头,难受死了。我一辈子做惯了,从十几岁开始就下地干活……”她还是习惯性地摆手,边说着,继续吃力地将身子挤进床下的暗旮旯处,擦掉平日未曾清洁的灰尘。
打开话匣子的她,干活更起劲了,那天,阿姨讲了许多话,比她以前讲过的所有话还要多。她告诉我,她现在每天要做两到三户人家,周一到周日都排满了,“都知道我人勤快,手脚干净,都抢着要我。说实话,要不是你家离我住的地方近,我都不会来的。”阿姨傲娇地说。
我一直陪在旁边听着,看着冬日窗外,光影沦涟,树干遒劲,枝桠萌蘖,从未发现,一个在我们眼中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低收入的人,她的生命中却有我们从未感受到的如此美好。一刹那,她又一次让我想起了母亲的身影,永远忙碌不停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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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阿姨在我家已经做了一个月光景。不仅家里收拾得锃亮崭新,而且物品摆放井然有序。她还教给我不少日常打扫的小窍门,付诸实施以后十分有效。 3/5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