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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寻找它们的身影，还是它们好啊，冬去春来，自由自在。而人呢？不是背着枷锁，就是套着牵绊，哪里来的片刻欢颜。
她再不敢多想，也不敢回头看，这些年走过的路太泥泞，这一身尘土，怕是拍不干净了。
06
随着国富进了县城的燕子闺女，像是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县城的马路可真宽，解放牌大卡车在上面撒欢儿地跑，街边的供销社卖啥的也有，那些玩意儿她以前见都没见过。她不禁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我真的，真的出来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她掐了一下自己，不是做梦，便吃吃地笑了。当然不是做梦，现实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燕子闺女以为出来便是海阔天空，却不想是栽入了另一座围城——一座比以前复杂得多也可怕得多的城池。
初到国富家，见了彩玲嫂子后，燕子闺女是忙前忙后，也不免手忙脚乱，不过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也就得心应手了，倒是把活儿干得有声有色。
燕子闺女出来了，心里舒畅，身上也有使不完的劲儿，照顾彩玲嫂子也是无微不至。国富对此很满意，甚是欣赏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彩玲嫂子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时间长了，自己大着肚子，这么个水灵的大姑娘在自己男人的眼皮子下，一些隐秘阴暗的念头便悄悄钻了出来……
“燕子闺女，麻烦给倒杯水。”刚来时，彩玲嫂子和和气气的，还不太好意思使唤燕子闺女。后来习惯了，便是“燕子闺女，给倒杯水！”到后来，索性不叫名字了，直接“倒杯水去！”
常常是三番五次的折腾，不是烫了就是凉了。燕子闺女寄人篱下，不便作声。有时候国富哥听见，替她说一声，反是招来一阵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国富瞅着肚尖尖的媳妇，嘴边剩下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自家媳妇儿正怀着大胖儿子呢，燕子闺女受点气应该也没啥事。
只是谁也没想到，世间之事总是始料不及，一粒小小的种子往往会引发一场风暴！
春去秋来，一转眼就快进冬了，眼看着彩玲也快临产。这天傍晚，国富哥踩着那台半新不旧的“永久”牌洋车晃晃悠悠地进了门儿。“媳妇儿，我回来了！”和工友喝得微醺的国富撞进了门，燕子闺女连忙去扶，却不曾想国富一个趔趄，两人一块儿摔在了地上。
这一幕严严实实地撞进了彩玲的眼球，尖锐的嗓音划破了西墙的日头。
“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勾引我男人！”彩玲顺手抄起手边的笤帚把子抽了过去，“叫你勾引！叫你勾引……”
燕子闺女不及躲闪，也不敢推大着肚子的彩玲，只能用双臂遮住脸，笤帚硬生生地抽在她的身上，胳膊上，腿上……
一边的国富酒是彻底醒了，却没了主意，看着两个女人乱作一团，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彩玲心里也清楚这两人也没个啥，但看着丈夫愁容满面的样儿，总觉得国富是舍不得燕子闺女，气不打一处来，朝着国富便吼:“还不快让这贱货滚出咱家门？留着给你做小呀？”
国富立马跑上前，扶过彩玲坐下:“你别生气别生气，气坏身子，咱儿子也跟着遭殃，多不值呀！”彩玲听到这儿，慌忙抱住肚子，“哎呦哎呦”地喊痛，眼神却是瞥着燕子闺女的方向，破口大骂道:“有人不走，我儿子敢出来吗？”
听到这儿，燕子闺女知道自己在这儿是待不下去了。她咬咬牙站起身来，对着国富夫妻一鞠躬，抹了一把不知何时溢出来的眼泪，转身便跑。
一口气不知跑了多久，国富和彩玲的声音早已飘飞在空气中不见了，燕子闺女才敢放缓脚步，开始担心起自己今天晚上的去处。
经过方才那一折腾，太阳已经掉进了黑窟窿。夜色漫了上来，西北风也硬了。燕子闺女打量着四周的街道，这儿自己前些天给彩玲嫂子买红糖时来过，原本白天车水马龙的街道，此时却是格外寂静。
风越刮越硬，地上的尘土卷在燕子闺女脚边形成了一股小旋风。她欲哭无泪，寒风抽在身上，比笤帚把子都硬。她漫无目的地向前挪着，不知何去何从。
国富哥家不能再去了，自己家也回不去了。能去哪呢？这座县城对于燕子闺女来说，太大了，大到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这座县城又太小了，小到没她燕子闺女一处落脚地。天地之大，竟容不下一个小小的燕子闺女。 3/8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