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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停到高速路边休整，我都抬头，沐浴在温和柔软的月光下，我对着月亮喃喃自语，我的心，已经飞出很远很远，飞到妈妈的身边。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明月千里照我归。
从云南到贵州，穿过整个贵州省，再到湖南。到达邵阳时已经是上午了，最后的300公里开得格外艰难，“行百米者半九十。”经过一天一夜，我已经有一些恍惚了，车道在我眼前交叉，前面的车子一辆变幻出两辆，两辆变幻出四辆，我停下来的间隔越来越短，湿纸巾、六神水都失去了效力，先生一直默默地陪着我，给我打水、擦脸、泡茶，他承受着比我更大的压力，分分钟守着我，一刻不敢松懈，一分钟都不敢休息，一秒钟都不敢眨眼。
我在心里向妈妈求助：妈妈，给我力量，让我把车开回去见您！妈妈，保佑我安安全全地把车开到湘潭！
终于，下午一点，将车开到了湘潭市一医院。
1700余公里，整整一天一晚。
（四）
一把抱住爸爸，哭了。
亲戚们都在，来不及打招呼，径直申请进入重症监护室。妈妈在最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边上是呼吸机，监测仪，她的呼吸完全靠呼吸机维持，血压完全靠点滴保障，四项生命体征已只有两项。
两天前还好好地和我说话，送我出门的妈妈，再见时已变成了这样！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不！不！这不是妈妈！”我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可是，这分明就是妈妈，是为我操碎了心的妈妈！她睡在那里，不再应答我！
医生过来要将我拉出重症监护室，“你不能这样对着病人哭！”我强忍眼泪，求她：“我不哭了好不好？不要让我离开，我要和妈妈说话！”
“可是，她已经是深度昏迷，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医生说。
这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时间紧迫。
我开始抚摸妈妈的脸，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很早以前我就看过《西藏生死书》，近年来更是了解了许多关于身心灵的不同的学说，还有，临终关怀的知识。因此，我坚信，此刻，妈妈的意识还在，她能感知到所有，只是不能表达。
我伏在妈妈身边，开始和妈妈说话，根本不需要经过脑子，话语汩汩而出：“妈妈，感谢你给了我生命，没有你就没有我，我们血脉相连。没有你我就不可能享受这么精彩的人生。妈妈，几十年，你为我付出那么多那么多，我非常感谢你！有时候，我不懂事，埋怨过你，责备过你，这些，你都不和我计较，总是体谅我，是我错了，妈妈，请您原谅我！我向您道歉！我们母女这么多年，我做得不好的地方，请您包涵！妈妈，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女儿！妈妈，观略长到现在17岁，你为他倾尽全力，担心着他的未来，您放心，我会好好教育他；还有，我知道您最放心不下爸爸、弟弟、外婆，放心不下所有的亲人，放心不下所有的朋友。您就放心吧，有我在，我会尽力照顾好他们；妈妈，你不要怕，我们还会在一起的，妈妈，您手上戴着我从缅甸带回来的镯子，您就带去吧，让它代替我陪着您。妈妈，您不要害怕⋯⋯”
我和妈妈说着话，我发现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胸部起伏明显增大，她的眼睛，本来右眼是完全闭着的，左眼张开一条缝，我说着说着，她的右眼也张开了一条缝，两只眼睛睁开的程度是一样的。
由此，我更坚信妈妈的意识还在，她听到了我说的一切，我真的感到欣慰。
下午4点，我们决定带妈妈回家。
从重症监护室抬上救护车，我们一家围在妈妈身边。弟弟一直用手动的泵一下下按压，给妈妈供氧。爸爸一遍遍抚摸着妈妈的脸，一遍遍地说：“秋姑娘，我们回家。”爸爸妈妈结婚48年，哪怕到了古稀，爸爸都一直叫妈妈秋姑娘、秋宝，这里面，饱含多少疼爱、多少呵护！在爸爸的心中，妈妈永远就是那个漂亮、温柔的新娘——秋姑娘。
我拉着妈妈的手：“妈妈，我们回家去，我们不怕！”“妈妈，我们到了湘潭县了。”“妈妈，我们到了张家湾了。”当我们将妈妈从救护车上抬下来时，发现她的眼角有一滴泪痕。
拔掉所有仪器的管子，妈妈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而爸爸，就默默地守着妈妈，仔细地撕掉她手上、脚上、身上的胶带纸，擦干净留下的印痕——48年相濡以沫，48年同甘共苦，48年朝夕相处，沉默的爸爸，令人心恸！ 3/8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