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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妈妈走了,我们家的冰箱里,还有很多她给外婆熬制的膏方。
我心疼妈妈,近几年,我不再让她给我配药,我知道这个劳心劳力,但是,直到走之前,她还在说,现在会做膏方了,要给我做一些,放到冰箱慢慢吃。
原来的我,常常不能理解妈妈的忘我付出,而今天,妈妈走了的今天,看到亲朋戚友对她的敬重,我为她感到自豪。
(六)
放入棺木,妈妈一切依旧,如同睡着了一样,平和慈祥,十分富态。
封棺的时候,我没有叫喊,没有大哭。我一闭上眼睛,妈妈的音容笑貌就出现了,那一轮清亮无比的满月就出来了。我想,到了天国的妈妈不希望我们痛苦,她要看着我们更好地活着,这才是对她的最大安慰。
我们,需要好好地送她最后一程。
深夜给花店的小美女老板发微信:我明早要百合,她回:只有白色的了。一切都似乎是老天的安排,我买百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拿过白色的,这一次,这些白色的百合就是为妈妈准备的啊。
在妈妈的灵前,一大把白色的香水百合,用清水养着,素雅清新,洁白脱俗。我知道,妈妈会喜欢,她一生爱花,我每次拿到家里的鲜花,都是她满怀喜悦地换水、修剪,开心地侍弄着;
守灵的时候,我让他们放韩红的[天亮了],我给观略讲[天亮了]这首歌产生的故事,他在山坡上独自一个人呆了很久,我想,这个特殊的时候,他很有必要对生命进行思考;
早上,我跪在棺木前,给妈妈烧了两个小时纸钱,追悼会、上山、入土、烧纸屋——所有的仪式,我都心怀敬意,虔诚、安静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死亡,是每一个人必须面对的宿命,我想,每个人,都需要有直面死亡的勇气。每个人,都需要思考生命。
儒家强调“未知生、焉知死”,佛陀说,死亡的原因是因为生了,如果没有生,一定没有死。
道家面对死亡时是“鼓盆而歌”:庄子的妻子去世了,朋友去哀悼,却发现庄子在那里一边敲一个破脸盆,一边快乐地唱歌。庄子认为,妻子的死和她的生一样,都是顺乎自然,如同春夏秋冬一样,互相转化。所以他说:“以死生为一条”,即以死生存亡为一体。
在[易经]、[论语]、[庄子]中,“生死”一词是被表述为“死生”的,先死后生,向死而生,只有死衬托着生,才可以绽放生命;而现代西方哲学中,海德格尔也说“先行到死亡之中”。
在[荀子]中才出现“生死”,“生死”一词其实是随着佛教的广为传播而推广的,佛教对于生死的彻底看法,有四个字:——生死一如。
而在基督教中,基督徒的葬礼中会有一句“息了劳苦”,这也是[圣经]里多次用的一个词汇,信徒虽然死了,不过是睡着了,等候被唤醒。基督教认为,肉体的死亡只是逗号,不是一个句号,而且意味着一个新的可能性。其实,这和佛教所说的轮回具有共通性,而且,与道家的“鼓盆而歌“相对应,一些基督徒的葬礼中会刻意强调不要哭,不要悲伤,应当为他欢喜、快乐。
当我们认真地探索死亡,仔细地比较东西方文化、宗教中关于死亡的理解,会发现很多的相似相通。
说起妈妈的离世,很多朋友都安慰我说:“你妈妈是修到了!没有经历太多痛苦,也没有让你们辛苦操劳。”这一点,我从内心认可。我相信一个说法:一个人的修行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他离开这个世界时就不会遭受痛苦。我相信,是妈妈的善良让老天善待她,眷顾她。她的心脑血管病已经几十年了,最后的检查显示,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但是,她并没有被病痛折磨,从突然发病到停止呼吸,仅仅几个小时。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走,我们清理她的遗物,发现她还有许多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做。
妈妈入土后的第4天,9月24日是她的生日,我们全家到乡下给妈妈过生日,我带着一大把粉色的香水百合,我希望,妈妈能喜欢这种温暖柔嫩的颜色,它代表着我的心意。来到坟前,之前的白色百合花开都盛开了,散发出浓郁的芬芳。我们分别给妈妈磕头,我对妈妈说:妈妈,我们会来看你,我们会好好地活着,健康快乐地活着。
妈妈给我们的人生,就是一首温暖的乐曲。
平静地翻看着妈妈的照片,心里全是温暖。 6/8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