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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凭着自己多年自学的美术功底,进了一家杂志社当了名图片编辑。
一个月后小姨拿着两千块钱跟姥姥说:“这是我这个月挣,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而且还会越来越多。”
姥姥瞪着大眼睛问她这钱这么来的。
小姨说,放心全是我的血汗钱,都清楚着呢。
姥姥说,不要,你还是自己拿着养活自己吧。
小姨说,我挣了四千,你两千,我两千,正好。
姥姥问,你干什么去了,第一个月就挣了这么多?
小姨说,一个杂志社的编辑。
姥姥将信将疑地把钱收了,其实是想帮她攒着当嫁妆钱。
后来妈妈告诉我,其实小姨第一个月只挣了两千五,她用五百块钱又过了一个月。
我说,那她为什么还把钱都给姥姥。
妈妈说,你小姨觉得她对不起你姥姥和姥爷对她的良苦用心。
要说姥姥和老爷对小姨的良苦用心,我倒也听妈妈常跟我提起,她说小姨填报高考志愿时,写得并不是她后来毕业的那个所师范学院,而是一所离家有四个半小时钞斕的大学,她想学新闻采编,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毕业后做一名编辑,与文字为生。可姥爷不同意,说学那玩意一点都不贴实际,你就学老师,以后好就业,也好找对象。
小姨说服不了姥爷,最后把志愿表全划了重新写,可能是由于赌气,一张纸就写了姥爷让她报的那所师范学院,之后就跑去厕所抹眼泪。我的小姨在那时就知道凭她的成绩肯定能考上师范学院,若没有意外的话,她往后的命运就是一名人民教师了。想到往后的日子将要与她的梦想背道而驰,她就难免心生怨气,整个人看起来都是苦的。妈妈说,小姨上大一那会,嘴角是向下垂的,成天面黄肌瘦的,没一点想笑的意思,再加上她那么瘦高的个子,和一头男生似的短发,远远看去,就像个非洲难民。
“非洲难民”在那段时间里很少言语,也不去交新的朋友,成天在校园里背着个大红色的书包来回游荡,很晚才回宿舍,也不跟舍友有所交流,收拾完自己就上床睡觉,不说梦话,也不会打呼噜,整个人都是死一般的沉寂,搞得周围的人都以为她有病,偏偏在那个时候,她又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自闭小青年”,好像故意提醒别人似的,她有病,谁都别跟她玩。可悲的是,明明大多数人都不相信的,但还是决定离她远远的,俨然小姨在别人眼里成了怪物,或许她也是这么以为的,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又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怪物小二”。
大二那年,小姨依旧没有朋友,但终于有了件能让她欣慰的事了,在某个秋日的下午,
她给我妈妈打电话说,有个网站要签她写的小说,签还是不签?
妈妈说,签。因为她知道如果说不签的话,小姨也一定会去签。
签约之后的小姨每天终于有了盼头,下课之后,就跑去学校的机房打字,每天四五千字,一打就是三个小时,她以为她把每天的晚饭钱拿去打字,就能挣回一辈子的晚饭钱,但事实是,小姨饿瘦了,她的钱包也跟着瘪了。
那段时间,她迷上了美剧《行尸走肉》,别人看着都恶心,她看着却感动,尤其是有一集,当那些人躲在一所即将爆炸的实验室里的时候,他们明明可以逃出去不被炸死,有的人却放弃了,因为逃出去也有可能被丧尸咬死而变成丧尸,与其那样痛苦地死,不如直接跟随火焰化为灰烬,最后逃出去的人继续寻找生存下去的希望,而留下来的人就踏上了轮回之路。小姨看到这,眼睛就湿了,她说,你看他们得多绝望,明明还可以有机会活下去的,却都放弃生存了,而我呢,与他们相比,我的那点伤心和难过算什么,这世界这么美好,我为何不笑起来呢?
这么说,是那部丧尸片改变了小姨的心态?我略带惊异的表情问妈妈。
恩,妈妈说,事实上,我们都不如一个丧尸有亲和力。
小姨四年的大学时光是在孤独、写小说和丧尸片中度过的,听起来她的大学生活不光无聊还很惨淡,我到现在都不相信,明明外表看起来很阳光灿烂的一个女生,其实背后竟是这般的忧郁。
妈妈说,你别看她后来工作顺心,吃喝不愁,外表大大咧咧的,其实在她心里她仍旧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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