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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年,沈修容以在何家兼职园丁的名义,一直替何西当枪手作画。大部分是模仿何西的画作,因为冠上了大师的名字,沈修容一个无名小卒这些年来为何西所替的画都卖上了不菲的价格,何西则一直用微薄的薪资打发他。
但沈修容并没有对薪资不满,毕竟何西对自己有恩,而且他只要能画画就够了。他不舍得离开何家,还因为这里有他的缪斯女神——何西教授的小女儿何涟漪。
她是他的灵感来源,她身上有他对美好生活的所有憧憬。他私下里偷偷为她画了很多肖像图,其中最令他满意的就是绿纱少女图。
那天,沈修容站在何家后院里修剪着花圃里多出来的枝叶,看见何涟漪穿着她姑姑送来的绿纱裙。阳光下,喷水池的水雾形成朦胧的彩虹,何涟漪就像个绿精灵一样,在其中翩翩起舞。他发誓,再也没有人能把何涟漪画得比他更好了。
“但是绿纱少女图的成果却被何西抢走了,这是一幅沈修容独自创作的油画,他不打算让给任何人。面对何西的蛮横和权力施压,沈修容没有办法,何西甚至将他赶出了何家,有了少女图,何西声名鹊起,沈修容也没有再利用的价值了。”
展直斜靠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一只手转着桌上的钢笔:“一夜之间他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绝境。本来沈修容想凭自己的画工,再画一幅超越少女图,可是他发现绿纱少女图代表着他所理解的美的巅峰,他在画完少女图后,无论以后再画多少美女图,都觉得无法再超越这幅以他的缪斯女神为模特所著的绿纱少女图。
“在苦思冥想和极端痛苦中,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一个月前,沈修容用他仅有的存款购买了作画的工具和装裱画用的框子,他已经不想再画纯粹的美丽了,他想将美丽的事物撕裂给人看,让两种极端的感觉在一张画面中剧烈地碰撞。”
是的,绿纱少女图完全是由沈修容一个人创作出来的,没有何西所说的续笔。有的只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大师级人物,将一位寒酸青年的作品窃取的故事。
何西因为女儿的死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警方告诉他杀人的真相时,他一直在骂沈修容,看得出他极端痛苦,不过他始终不承认他对沈修容做过的事情,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沈修容身上。毕竟,没有人能再证明沈修容遗书的真实性。
事到如今,何西也仍然坚持绿纱少女图是自己所为,就像展直第一次问他的时候,何西极力将沈修容塑造成一个猥琐的人,来衬托自己形象的高大。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沈修容并没有意图侵犯过何涟漪,虽然展直无法获得证明,但是从绿纱少女图来看,他对她的美,怀揣着一股敬意。反而是何西的虚伪,将一位才华横溢、满怀创作热情的少年逼上了绝路。
画这幅少女图是沈修容对何西或者说是对社会的报复,画中的少女正如他自己一样,一个贫困潦倒、郁郁不得志的艺术家,在这世上痛苦地挣扎煎熬着,不过也是个可怜的灵魂。如果沈修容真的穷凶极恶的话,那晚白遇棠早就被杀了。
“不知道何涟漪的父亲会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白遇棠坐在展直的对面,有些感慨地望着自己的手铐,“因为终究是他的欲望,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天才的悲剧在于容易被名望所束缚,也在于容易被世俗所杀死。”展直淡淡地说道,“沈修容已经结束了他悲剧的一生了。至于何西,他的学生会在地狱里等着他的。”
杀人终究是不可原谅的,凡事皆有报应。只是可惜,连累了何涟漪,一个无辜少女的年轻生命。
“好了,”审讯室的冗长沉默最终被展直打破,“总而言之,谢谢你的证词。我想我们可以顺利结案了。”
被展直的话拉回现实,白遇棠意识到结案等于离开警厅,立刻满血复活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谢了,警官大人!”
她笑眯眯地把自己铐住的双手伸到展直面前,示意对方帮自己解开:“案子破了,也证明我不是凶手了,现在我这个无辜的三好市民能走了吗?”
展直依旧好整以暇地坐着,不置可否,片刻后抬头眯着眼打量白遇棠:“你当晚溜进别墅,是为了偷绿纱少女图吧?”
白遇棠耸了耸肩,打算装僧斾愣到底:“对不起了警官大人,除了当晚的事情,其他的,我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7/8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