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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母亲那些饥肠碌碌的时光
作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母亲的每一句教诲我都会铭刻肺腑。世界上从来是一根藤蔓两个苦瓜连,父母都是苦命人。我母亲家是付窝公社一千二村的,也是在黄河边上,前几年才从河塘里搬迁出来。母亲姊妹四个,她是家里老大。我姥爷患有严重的肺气肿,姥娘患有羊角风,都常年不能下地劳动,就是这么一个苦难家庭。
1958年是一个大丰收年,上面提倡搞合作社大集体,同时大炼钢铁,强制收走家里所有和铁有关的炊具,大家都去吃大食堂。庄稼成熟后也没有人管,眼瞅着烂在地里,因为私藏是要被批斗的。1959年之后,大自然的报复不可遏抑地来到了。
饥饿,到处是饥饿。母亲领着略微大点的二姨赤脚拖着棍子到处讨饭,还要四处面对亲戚的白眼。我打很小就知道“穷在大街无人问”的道理。自我记事起,母亲只要看到有讨饭的,家里再穷,也要拿上些干粮给他们。每次回老家,母亲总是说,我们这辈人能够活下来,就象做梦啊,真是沾了新社会的光。我才六岁的三姨,就在某个夜晚,呻吟着,“姐姐,给我点吃的,我饿,我饿……”天不亮就离开了人世。
当时一千二村附近是有驻军的,还有一个劳改农场。“要想吃饱饭,围着兵团转。”当肚内无食的时候,所有的教化都会成为空空的说教。有次村里人瞅着兵团病死一头大肥猪,都盯准了埋藏地点,半夜带着铁掀去挖。挖到最后,往上一拽,竟然拖出一具死尸!都吓得没命逃窜。原来是兵团的解放军怕老百姓吃了病猪得传染病,故意把一具刚死去劳改犯的尸体埋在了上面!

黄河边上与娘的故事 憨儿和娘春宵一刻值千金
虽然如此,偷兵团还是村里人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希望。1960年阴历七月十五,雨下得象瓢泼一样,但村里人捕捉到了去兵团地里偷南瓜的最佳时机。家里有壮劳力的,一人一次能背七八个。我母亲和二姨俩人气力小,一次一共只能背三个,大部分时间还得借着水劲拖着走。姥爷在家熬的南瓜汤,背一次回来喝上一碗。中间有次母亲突然找不到我二姨了,四下一划拉,摸到她正在一个深坑里咕咚咕咚地灌水。母亲把她拉上来,接着再来。
那些年里因为一顿饱饭吃撑坏肚子的故事不时发生,现在的孩子都以为我们是在讲古代的笑话。可如果不知道珍惜现在的好日子,谁会保证哪天这样的过去不再重演? 2/2 首页 上一页 1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