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个米铺的老板娘,昨儿个来了一个泼皮,拿了我一斗米居然没给我一个铜板就把我忽悠过去了,这可不行。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中旬,终于等到他。
“老板娘,还要一斗米。”
“嘿,你这泼皮,上次的米钱,速速拿来。”
“老板娘,您这可就不对了,明明是你主动给我的呀。”
“我为甚?”
“因为,你说了呀,如果娶了你,这米铺都是我的。”
“那也是娶了我才算的。”
“我这不是带着聘礼来了嘛,喏,你看。”
我看向他身后空无一物,便又将怀疑的目光瞥向他。
“啧,老板娘你真是不知风趣,我啊,把我完完整整的送你了。你只能收着了,拒绝无效。”
我是一个米铺的老板娘。
总有人说我家卖的米贵,
我不服,
就涨几个铜板的钱也能叫贵?
分明是他们太穷了不配买我家的米。
记得有一天,太阳晒得人家睁不开眼。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向我伸碗,试探地上下晃动了一下。
“去去去,没钱走人,别影响我做生意。”我嫌弃地丢了丢手绢。
还想白嫖,以为我是做救济的大官人?
“我有点铜板,能买米吗?”他从单衫中掏出十几个桐板,不多,应是他的全部家当。
“你有钱买这涨价的米作甚?何不去斋楼讨些剩饭剩菜吃,留着吧。”我劝道。
我是一个米铺的老板娘。
这天底下大多数的故事都和权贵有关,而我只是一介平民,被时代和命运裹挟着前进。
那几年,老天爷不发善心,不是大旱、蝗虫,就是洪水,收成一直不好。顺隆三十年,雨水稍好,可没等到粮食长好,饿了几年的百姓,为了保命,你偷我的,我偷你的,把谷子吃了个精光。
这一年冬,叛军起义,天下算是彻底大乱了。我家铺子也在这年冬天,断了粮路。
你听过易子而食吗?没有吃的,为了活命,又狠不下心,就把死去的孩子互相交换着吃。你吃我家的娃,我吃你家的娃。我儿子,就被我交换给了别人。
大年三十的晚上,歹人抢空了我家铺子。我夫君被打倒在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三岁的儿子受了惊吓,没了。
屋中没有粮食,夫君奄奄一息,瞧着也快没了。我来不及埋葬儿子,到处找大夫给我夫君治病。大夫开了药方。我没找到药材,也没找到吃的。我听旁人说,城外有处地,产观音饭,是菩萨给的恩典,吃了就能活命。我随着人群涌出城,四处树木全被割了皮。观音饭,实际上就是土。病急乱投医,我抢了几抔观音饭,回家煮开了,喂给我夫君。夫君吃了观音饭,闹着肚子疼。大夫看了,骂我糊涂。大夫道:“你夫君再不吃东西,熬不过几日了。”
为了活命,夜里,我抱着死去的儿子,走在街上。过了没多久,就遇见和我一样的人。他看我儿子长得白白胖胖,觉得甚是划算。这几年生活不好,但我从未短过儿子的嘴。儿子被养得白白胖胖,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我看着他手里只有几个月的娃娃,不愿意交换。那人却说:“你孩子死了几日,但我孩子才断气,怎么算都是你划算。“那人抱走了我儿子。我抱着他的孩子,蹲在地上大哭。
回到家中,夫君叫我把孩子抱到他跟前。决定用儿子换吃食的时候,我怕他不忍心,没让他看儿子最后一眼。他想看一眼这个孩子,就当看一眼我们的儿子。他说:“孩子可怜,成了别人嘴巴里的食物。”泪水沿着脸,落到枕头上。
我把孩子抱到厨房,不知道把他放到案板上还是哪里,不知怎得,跑到杂物间里,拿出了我儿子的摇摇椅,将这孩子放在里面。摇摇椅放在灶边。我拾柴烧水,计划着怎么分食那个孩子。这个孩子,可够我夫君吃几日。再过几日,说不定衙门就有了粮食,我夫君就能活命。
火光照着摇摇椅,孩子的脸竟然也红润了些。去年,前年冬天,我做饭的时候,我儿子也是躺在火堆旁地摇摇椅上,咿咿呀呀地陪我说话。我将那孩子身上的破衣服脱掉,拿起刀,准备分了他。手触上他皮肤的一刹那,我却感受到了微弱的心跳声,吓得我丢掉了手上的刀。我将耳朵放在孩子的胸口,我确定,我听到了心跳声。
一旁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跳着,应和着心跳的声音。我的夫君,他再不吃东西,他就要死了。我拾起刀,刺向他。刀口还没有碰到皮肤,小孩哭出了声。我想起了我儿子,他饿的时候,就这样哭。我再度丢下刀,趴在摇摇椅上落泪。这孩子的父母也许已经分食了我的儿子,此刻我却对他产生了恻隐之心。我想,要不就直接把孩子丢到锅中吧。我抱起孩子,孩子挥着手,像是在找吃的。终究还是不忍心。我抱着孩子,跑到屋中,对夫君说:“他好像还没断气。”
我夫君闭眼躺在床上,没有理我。我跌滑在地上,手紧紧抱住孩子。孩子哭着,继续在怀里找吃的。我解开上衣,孩子立马拱了进去,仿佛已经找到了吃食。
冬天过去后,米铺重新开张。我的儿子,被我养得白白胖胖。
我是一个米铺的老板娘。
我也是一只老鼠。是的,我是你们人类口中所谓的妖怪。
“拥有一仓库的米”是我们作为老鼠最美好的愿望,所以100年前我可以化成年人形后,开一家米铺就成了我日思夜想的事情。
可能大家不知道,我们做妖怪的并没有那些神鬼怪谈里的妖怪那么厉害,什么随手一变就是金子,随意幻化隐身等等之类的都是非常非常非常高阶的法术,一般妖怪基本没一个会的,包括我。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就是一个社畜。
另外,妖怪的世界也不是充满血腥毫无规则的。我听隔壁江里的老乌龟说,一千年前确实如此,妖怪们以食人为乐,还动不动就搞破坏弄得人间民不聊生,从而催生出了一批专门打妖怪的职业,就是你们所谓的“天师”“道士”。
“那些年是真的快乐,也是真的惨。”老乌龟每当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即怀念又有点害怕。
但在我化成年人形那会儿就不一样了,妖怪界在几百年前成立了一个“妖怪事物管理局”,这些年来陆陆续续颁布了大大小小几万条的法规,都赶上你们人类的了,反正就是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搞得我们毫无妖怪的尊严。不过听说最近有几个老妖怪在和局长提出修改部分法规的请求,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哦对了,局长就是妖怪事物管理局的老大,据说以前是称呼他为妖王。但听隔壁老乌龟说,现在妖界实行什么扁平化民主管理,再叫妖王就十分不合适,所以改成了局长。
话题扯地有点远了,回到我的米铺。
我的米铺有很多米,但我的米铺不卖米。其实也不奇怪,我作为一只老鼠,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我这边把米拿走,这实在是太侮辱鼠了。
我卖记忆。我有一仓库的记忆,我仓库里每一粒米中都有一份专属于某个人的记忆,有跨越百年的爱情记忆,有传承后代的文化记忆,有装满科学的知识记忆……
当然,这些也不是用钱来买的。我一百年前犯了些错误,自那之后只能在米铺方圆10里内活动,我需要集齐10万个灵魂,我才可以重新获得自由。所以每一个来我店中寻求记忆的人或者鬼怪,在他们死后灵魂需要回到我这边。
我也有一仓库的灵魂,目前积攒了9万9千个了,还有1000个,我就自由了!
趁着我开心,又加上今天阳光不错,那我就坐下来和你们唠一唠,我这一百多年遇到一些事儿。
————————未完,有想听的么:)————————————
【400字,脑洞续写】
我是一个米铺的老板娘。
每天看看账本,与隔壁的大娘唠唠嗑,小日子过得也不错。
这日,米铺来了一位客人,我招呼伙计。
客人却说他不是来买米的。
我倒疑惑,“客人不买米,到米铺做什么?”
只见他嘿嘿一笑,竟有些不好意思,“想来打听一下老板娘的事。”
我便笑了:“我一个经营米铺的,有什么事好打听的?”
“说起来我也是听镇上的人说的,老板娘您守着铺子多年未嫁,是何缘由呢?”
“客人若是太闲了,可去酒楼喝酒,茶楼听书,来我这米铺是来错地方了。伙计,送客。”
怎料那人不肯走,手扒拉在柜子上,向我赔笑:“老板娘莫生气嘛,我是一个说书人,想来寻些素材,讨口饭吃而已。”
“素材?”我反笑,“你不是已经有了吗?米铺老板娘多年未嫁,剩下的缘由你大可自己编撰。”
“伙计,还不送客。”我提高声音对伙计说。
伙计知道我不高兴,便将人架了出去,我的耳朵也清净了。
缘由?我笑笑。
不过是我的那位公子去从了军,现在回不来罢了,我每年七月半都有去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