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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就在对面楼。”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大家转头看他。“他妈每天都在对面楼,就是窗户对着的那栋。他妈每天都会看着他。”
“但是她哪来的时间?”
“为了他的大好前途,辞职了呗,全靠他爸的工资凑活过着。”
……
“他妈去买菜的时间一直飘忽不定。郑秋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暂时离开。”还是这个人,看上去了解甚多,但我认不出他。
然后,随着周围的人语声和八卦的信息,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人们的话语将我的神智全部带回到了十一岁那年。我觉得我和郑秋合为一体了,僵坐着确实很不舒服,可我不能抬起胳膊或是扭动身子,我的神经连接不到肌肉。我还知道我是谁,但我已经开始朦胧。郑秋这个小个子男生,正在夺走我的意识。
我的眼睛撇了一下又很快回到了黑板。仔细回忆,那应该是一扇窗户,黑漆漆的看不见有没有人。这才是郑秋上课时真正注意的吗?
二.
数学老师在前面发卷子,许多人正在收拾桌面的混乱。考试,最害怕的考试。我紧张,但竭力克制着我要咬铅笔杆的欲望。随着每一道题目的推进,艰难的推进,我的后背愈来愈凉,汗也从我额头渗出来。没多久,后面的人戳了戳我,说他又忘了带橡皮。“郑秋,橡皮。”我掏出橡皮,但却担心他看见我手心的伤痕。如果我的秘密在此被一览无余地暴露,他一定会问我问题,他会在惊讶中得知我如果不能保持第一手心就会被打肿的消息。也许他还会嘲笑,然后当作交朋友的时能用的卖点散播出去。一切都有可能,我又不了解他。我不了解班里的每一个人,但我对每科老师都略有耳闻。即使是随堂小测,妈妈也能从他们口中套出我的名次,然后实施奖惩。有一次,班主任无意间看到我的余伤,很深地叹了口气。
我只能紧握拳头,我别无选择。我将橡皮轻握在手心,手移到他的桌面上,像吊车释放货物一样释放他要的橡皮。然后我又将手移动回来,拿起铅笔,这回才算是松开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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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小升初考试是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我应该全力以赴。
她总是在我面前提及“人生”这个字眼,可她从未解释何为人生。有一次,我问她,“什么是人生?”
“就是不像我这样,年轻不懂事到了现在才明白事理。妈就是当时不听话,所以你是妈妈的希望……”
她又开始喃喃自语似地说个不停。但我知道她是在说给我听,她想让我努力。我理解,否则我也不会在小学的期中期末考试前,做完每科都有的一厘米厚的复习题。她给我联络辅导老师,讲清所有我的困惑。
我是出生就被赋予了向前苟延残喘地前进的使命。
那天我随着人群挤向展板,展板离我的眼睛越来越近,然后我把目光直接投向了第一张纸的第一行。模糊地我看见它是个三个字的名字,但我叫郑秋!从这一秒开始,我的冷汗又开始如雨流下。每每紧张,我身体内的水分就会不受控制,全部大张旗鼓的向外逃脱。我在人群里蠕动着前进,然后确认了我将要面临什么。我没有达成期望。
所有人都继续涌向展板。所有人的脚步和心都向前,只有我悄悄背对他们走向外边。无论是喜是悲,所有人的家长都在这一天尽量淡定,只有我的……
只有我是被拖走的。
然后,他们都看见了。我只是如实报出了我的名次,我只是抑制、掩饰了使我浑身瘫软的失望,尽量表现的处变不惊,便被打倒在地。她的手掌甩在我后背上,我踉跄一下便扑向了水泥地面,左腿的膝盖一阵火辣的蹭伤。我很少出去玩,像别人一样奔跑、摔倒,但我熟悉擦伤的滋味。只是……我从未在上百人的注视下表演丑剧。
我用双臂撑起上半身时看见了我的影子,和包绕它却躲开它的大片阳光。阳光洒在水泥地面上,我半趴半跪地卧在水泥地面上,我们都熟悉了地面的气味。然后,泪水腐蚀我的鼻腔,一阵酸胀。我哭了,我紧紧抿着我的嘴唇,我哭得十分隐忍。一片严重的模糊里,我眼前的景象不停的闪烁,是泪珠从我眼眶脱离。我释放了它们,任它们被水泥地面吸去。 3/5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