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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黑冰半岛上的平民来说,兽绘师是个神秘而强大的职业,我们能凭空化出猛兽来替我们战斗,但唯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些猛兽都是我们自己的鲜血所炼化。兽绘师以鲜血为媒,绘出猛兽形状。但在这一过程中,我们自身也会逐渐衰弱。兽绘师当然需要一定天赋,需要鲜血与这天地间能为我们所用的那股力量产生共鸣,这股力量,我们认为是来自我们所供奉的神灵,安东尼奥·卡诺瓦,整个费尔泰尔历史上最伟大的雕刻家与绘画家,传言他是伟大的神灵,花果城九神殿中的九神巨像,便是他最伟大的作品。我们这些兽绘师,又被称作安东尼奥之子。
兽绘师对那些平民来说,自然足够强大,事实上,在黑冰半岛上,也受到足够尊重。但我知道,我们其实还不够强。我知道这世界很大,黑冰半岛不多是陆地上突出来的一个半岛。东方有着强大的阿契美尼斯联邦,再往东的森林里还生活着无数种族,往南越过黑海,散落的无数岛屿组成了自由贸易联邦。这片天地间有无数神奇瑰丽的地方,生活着无数神秘的种族,拥有神秘科技力量的阿契美尼斯人,极北之地的冰胡子,森林中的巨人,遗落平原上的阿伯安德人,枯山的石族大汉,哑火山山脉的火焰侏儒,无数的历史,无数的传奇,也有无数强大的力量。
当我被发现有兽绘师的力量后,瓦里伦大人给我找了一个同样是兽绘师的老师,让我跟他一起学习如何掌控这种力量。他告诉我,成为兽绘师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这天地间有许多幸运与不幸,但有条颠扑不破的道理,那便是有得必定有失,成为兽绘师,我能掌控别人无法拥有的力量,但也意味着,我必将失去一些东西。
我一直不是太懂这句话,当时我心中只有欣喜,因为有了强大的力量,我起码可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东西。我只要割破手指,按着老师教我的神秘图案进行绘画,鲜血便能变成蝴蝶、蜂鸟,也能够变成猛虎、雄狮,只不过付出一点点鲜血罢了,只要感觉到虚弱了,立即停下来休息便成了呀。
在被追杀的现在,我似乎有些明白我老师的意思了。有些时候,你根本无法停下来。
我长出口气,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与艾莉丝两人谁都逃不走。远方花果城的城墙已经隐隐在望,但身后追兵也越来越近,前方还有人包抄过来。无论如何,艾莉丝必须要逃出去。我看了一下远方,天色青黑,火光已渐渐暗了下去,那把火,烧尽了一切。
我悄无声息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独自面对身后疾驰过来的无数身影,艾莉丝瞬间也感觉到了,她转过身,急声喊道:“亚诺,你停下干什么?”
我平静看着艾莉丝:“我跑不动了,你快点走吧。”我十根手指全都划开,鲜血慢慢往外流着,一滴滴落下后,直接悬浮在半空。随着鲜血脱离我的身体,我感到意识一阵阵恍惚。
我贴到艾莉丝耳边,轻声道:“你一定要活着,你还要替我,替府邸里所有死去的人报仇呢,去万花谷,去找贝吉大哥。”我用尽所有力气,将艾莉丝推了出去,我向来只想离艾莉丝近一些,这一次,却希望她离得越远越好。
我知道,我一旦推开艾莉丝,她一定会走,她是个坚强的女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我不推开的话,她也一定不会走,我虽舍不得,但却必须推开她。
艾莉丝的身影在城楼上稍稍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我咧嘴一笑,所有鲜血从我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只听得猛虎怒吼、雄狮咆哮,数十头血红的猛虎雄狮朝着追来的敌人冲去,刹那间,一地狼藉,一片血红,这样的场景,我之前也见过。
生牛皮拧成的鞭子抽到我身上,便留下一道长长血痕,炉火不断跳动,我双手被吊在刑架上,一声不吭。
“小兔崽子,你倒是说话,他妈的,老子白养了你这么多年。”用鞭子抽我的是我的父亲,每一次挥动鞭子,他空荡荡的右袖子也会来回甩动。尽管鞭子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血痕,但我似乎并不觉得痛,因为我也感觉自己不是个东西,该打。
“老子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窝囊东西,连个屁都没有。”他毕竟上了年纪,我是他最小的儿子,我的大哥已经三十多岁了,打了几十下,似乎便累了,握着鞭子,又气又怒,更多还是不甘心。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那时候,我还读不出他眼神里的意思。随后他摇摇头,坐了下来,缓缓道:“我们的一切都是瓦里伦大人给的,亚诺,你知道的,包括我们的命。”他把他的空袖子在我眼前挥了一下:“所以这一条胳膊算不了什么。尽管瓦里伦大人没有追究你,但这五十鞭,我必须要打。你能明白嘛。”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不出话,只觉嘴里多了血腥味。 2/4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