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结)吵架后,哥哥蹲着量我床的尺寸,准备定制一个笼子。我问做什么,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情趣”。
哥哥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直到一天,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1、
我出生时,算命的断言我活不过18岁。他还说我天生不详,只会给亲近的人带来灾难。
他说错了第一句话,后来的我不仅活过了18岁,身体还越来越健康。
可惜的是,另外半句成了真。
初一时,我的妈妈因病去世;初二时,我的哥哥因溺水去世;高一时我爸生意破产,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又过半年,父亲不告而别,只在家里客厅上留下一个神神叨叨的纸条——他说自己要去做一件执念多年的事。
我不明白父亲如何会留下这样的话,只能向警方报案,却始终没再找到他。
我开启独居生活,没有生活费,没有收入来源,还要忍受讨债人的骚扰,活着全赖社区的人偶尔送来粮食和钱。
他们很为我的处境头疼,便商量着打电话让临近的亲属来收养我。
可是一个个打出去的电话全遭到了各种拒绝,无奈之下,他们找通了关系,决定将我暂时送去社会福利院。
到福利院那天,不巧撞上台风,整个世界都在下雨。
我隔着窗户,看着社区那些人拥挤着上了车,渐渐成了一个越来越远的黑色小点,最后完全被雨幕吞没。
其实很早我就明白,以后在这个世界上能依赖的只有我自己。
可是片刻后,那车又掉头开了回来。
社区的姐姐兴奋地告诉我,我多年前离家出走的哥哥打来了电话,他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后,决心回来抚养和照顾我。
两天后,我见到了这个自称我哥哥的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有张苍白的脸,一双冰冷的眼,黑鹅绒似的发,看起来像电视上豪门世家里那种英俊阴郁而略带神经质的继承人,与福利院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拿出了身份证、以前的照片以及其它的证明文件,上面白纸黑字清楚地证明了我们的亲属关系。社区和福利院的人松了口气,连忙办好手续,让他把我带走了。
离开后,我才问他:“你究竟是谁?“
哥哥偏过头看我。
“你不是我哥。”我低声说,“他们都不知道,但我很清楚……我哥初二就溺水死了。“
他扬起眉,露出一个讶异的表情, ”你既然不相信我是你哥,为什么还敢和我走?“
我没回答。
哥哥告诉我,当时警方搜寻到的尸体不是他,他没死,在昏迷中被河水冲到了外地。
“那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溺水吗?“我偏过头,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太久以前的事,“他的嗓音中微微带了些笑意,“哥哥记不清了。”
“我醒来后,很多记忆都一片模糊,也不记得自己是谁,直到近年才隐隐约约想起来自己家在哪。”
他说得无懈可击。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浅水坑出神。
雨伞的投下黑影在一个又一个水坑中移动。
我偷偷抬头,观察身边这个男人。灰蒙蒙的细雨中,他打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嘴边略有略无地挂着一丝笑意。
他说很多事他都不记得了……这会是谎言吗?
如果他记得,我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心想他现在应该对我恨之入骨,放任我在福利院里自生自灭才是。
脑海浮现出一个最幽深的记忆片段。
那是一个阳光炽热的夏日,年幼的我们穿着汗衫,张开双手,踮着脚在水坝细窄的小桥上行走。
哥哥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
我死死盯着他白色领口出露出的一小截脖颈,接着收回为了保持平衡而张开的手,慢慢地探向他毫无知觉的后背。
只需要轻轻一推……
他就会消失。
伤害总是来自最亲近的人。
犹如我和母亲被父亲抛弃。
更犹如那时的我,鬼迷心窍般一心只想让哥哥去死。
我伸出了手。
2
我们最终目的地是一栋白色别墅。
“看来你现在很有钱。”我适时的露出一个羡慕的眼神。
“宫竹,”哥哥放下行李箱,弯腰一把将我抱起,我骤然失力,立马死死抱住哥哥的脖颈,甚至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笑声的震动。
笑够了后,他才缓缓开口,“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看着他的笑容,我心想,暂时相信他忘了吧。
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四年。
即使我的审视再怎么苛刻,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我极好,几乎从不拒绝我的要求,始终维持着一个优秀而完美的哥哥形象。
除了不让我选择在学校住宿。
“哥哥可以每天送你上下学。”他摸着我的脑袋,眼神很是期盼,那期盼让我不忍心看,“你想多睡觉,可以在哥哥的车上睡。”
“为什么?”
“哥哥就是想工作一天后,还能再看你一眼。”
正好我也想多试探试探他,便同意了。
第二天他就让司机换了一台空间更大的车。
于是我从高中到大学,我便一直是白天上学,晚上还是回到别墅里睡觉休息。他工作比较忙,有时很晚才回家,但是经常会电话嘱咐我记得热冰箱的牛奶,必须喝完牛奶再睡觉。
高三那年,因为学业压力太大,我每天看着书本就想吐,于是他推掉了很多工作,晚上给我补习。
因为要讲知识点,他还自己把以前的试卷又重新刷了一遍,然后按照不同题型给我出试卷,反复地刷题反复地总结再反复地订正。
只是对于多疑的我而言,这样的好脾气,反而让我更想撕开他的面具,看看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我常常会因为噩梦惊醒的烦躁,将整个别墅的瓶子都砸碎,弄得满地狼藉。
哥哥从不生气,他只是语气平淡地让管家将碎片收拾好,重新复原成刚开始的样子。
如果我失眠,他就坐在床头,像哄小孩那样的给我念安房直子的童话故事。
睡意朦胧时,经常能看见他昏黄灯光下格外温柔的侧颜。
我突然不好奇他到底记不记得当初溺水的真相了。
至少现在的一切,我不想打破和破坏。
至于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被掩藏吧。
我们住得很近,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很长,但我隐隐感觉,我们之间和一般的兄妹不太一样。
哥哥虽然外表冰冷甚至有些阴郁,但是对我时却极其温柔,甚至是百依百顺。
以至于我毫无意识,这样的人揭开最真实的面目的那天,会有多可怕。
我第一次见到温柔而完美的哥哥失控,起因是我打人。
班里有个叫黎毓的男生,经常在放学后跟随骚扰我的同桌小夏,我警告几次后,黎毓依然没有放弃,甚至还愈来愈放肆,给小夏发了一些露骨下流的话。
于是一晚,我用借口支开了接我的司机,换上小夏的衣服,特意在巷子里等着黎毓。
黎毓果然中招,尾随我进入巷子后,便急不可耐地上前来搂抱我,立马被我踢住下身,摁在地上狠揍。
事情一周后被告到校长那里,还叫来了两方的家长
哥哥的脸色黑成了碳,一言不发便拿着办公室里的棍子,往我屁股抽了十几棍。
办公室外还围着看热闹的同学,我十分难堪,口不择言地骂他野种,没有任何资格管我。
话一出口,哥哥眼神彻底暗下来。
我也才突然意识到,纵然他承担了父亲的责任,纵然他再怎么温柔地对待我……都丝毫没有减轻我内心对他的恨意。
那恨意自年幼生出,一直潜伏在我心底最深的地方,让我从一个古怪的女孩长成一个更古怪而刻薄的女人。
3
藏山对我越好,实际让我心里越烦躁。
藏山并不是我的母亲所生。
第一次见到他,是我小学时,因为工作出差了半年的爸爸终于回家,我心情雀跃地跑出大门迎接他,却发现他手上还牵着一个比我高一头的男孩。
爸爸说,以后他就是我的哥哥,他叫藏山。
年幼的我无比天真,他让我喊,我便喊藏山哥哥,甚至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朋友。
而妈妈反应很大,她脸上血色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指着他手抖了半天,才愤怒道:“宫海生!你怎么能对不起我!”
当时还不懂,多了一个哥哥她为什么不开心,后来随着我长大以及在周围亲戚的低语声里,我才明白,爸爸这是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
记忆中,爸爸因为工作需要经常出差,而妈妈身体不好,不能外出,总是坐在窗前,保持着一个等待的姿势。
没想到却等来了爸爸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这件事情对她打击或许太大,妈妈的病情越发严重,
上初一那年,我回到家,想展示给妈妈看学校新发的校服。
家中无人回应。
我仿佛有种预感,沿着阶梯一级一级往上走,慢慢推开妈妈卧室的门。
是妈妈倒在地板上的身体。
白色的睡裙,黑色的长发散落如一地海藻,将她那样瘦弱的背影全部掩盖住了。
我坐在地上等她醒来。
医生说,她再也不会醒了。
妈妈死后,我便不怎么理爸爸和藏山,爸爸仿佛补偿似的,给我报了一大堆培训班,从早上八点密密麻麻地排到晚上五点。
藏山本来只是隔着玻璃窗看着老师教,后来培训的老师发现了他,觉得他更有天赋,便说服我爸交了两个人的钱。
刚听见这这话,我爸还很开心,以为他是真的在这件事情上有天分,结果后来发现,藏山无论学什么,总是轻轻松松就能超越掉其它人。再用不了多久,他就捧回一大堆各种名头的奖杯。
智商之优越,天赋之卓绝,几乎令每个教过他的老师都记忆深刻。
也许有个聪明的天才孩子,确实能让父母更有成就感吧。于是慢慢地,爸爸对他产生了显而易见的偏爱。
他把我送入寄宿学校,却不辞劳苦地带着藏山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红光满面地出席一场又一场社交,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儿子”怎么怎么地到处炫耀。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家里那面曾经贴满母亲笑着的照片的墙,都换成了藏山拿回的红色奖状。
我在周末放假时看见,当时没说什么,却趁着他晚上出去散步时,站在墙前把一张张奖状全部撕碎。
父亲十分生气,罚我跪在人来人往的家门口。
看着行人诧异的目光,听着家里爸爸高谈阔论的声音,我脸色通红,指甲都陷进掌心。
那时起,我便明白了何为恨意。
比认识爱更早,也更深。
它不发泄于始作俑者,反而被发泄于……最亲近的人。
4
最终学校还是把我和黎毓的事情压了下来,据说我两本来都应该被开除,但哥哥给学校捐了建新教学楼的钱,于是我的处分又给撤销了。
放学时,黎毓把我拦下,眼神凶狠,“宫竹,我诅咒你,以我自己的命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迟早有天和我一样,在爱火最炙热的时候,被爱人抛弃,永远忍受思念的折磨……”
我觉得十分可笑,“爱人?你经过小夏的同意了吗?”
他居然重重点头,声音尖锐而刺耳,“当然!她也深深地爱着我!”
“她什么时候说过?”
黎毓眼神恍惚起来,“开学的时候,她朝我笑,别人都欺负我的时候,她也朝我笑……她肯定爱我……不然为什么对我笑……”
我听得起了一身鸡皮,正欲离开时,却被扑过来的黎毓掐住脖子。
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哥哥在家里的沙发上坐着看报纸。
我绕过他,直接进浴室洗漱。
一个小时后,哥哥紧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宫竹?”“你睡着了吗?”“再不回答我进来了。”
我从思考中惊醒,眼看门就要被推开,连忙回答,“没事。”
穿好浴袍出门时,哥哥一眼便落在我的脖子上。
黎毓掐我时非常使劲,完全是下了死手。
我的脖子和脸一片青白,回家时一路吸引了无数人讶异而暧昧的目光。
到现在脖子上全是淤青淤紫,看上去非常的不忍直视。
瞬间,我看见哥哥的瞳仁都放大了一倍。
“这是什么?”
语调很轻,表情也很正常,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我没好气道:“不用你管。”
说完就想直接绕过他。下一秒,却被哥哥禁锢住手臂,推到门板上,冷声问:
“谁做的?”
他本来就比我高一个头,眼里没有平常的温柔,反而像是一只野兽在掠食前漫不经心的打量自己的食物。
“黎毓那个变态掐的。”我没好气道,“他以后最好绕着我走,不然见一次我揍一次。”
哥哥没说话了,依然死死地盯着那些痕迹。
“可以放开了吗?”我低声说,“疼。”
他一松开手,我就回自己房间了。
后来哥哥似乎又出门了一趟,直到晚上十点,他才又照常来敲我房间的门。
“进来。”
哥哥端着牛奶进来,看我喝下去以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他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脖子,我感觉他好像更焦虑了。
“睡吧。”最终他也只留下这一句话。
实际那晚我睡得并不好,一夜都在做光怪陆离的梦。
仿佛又回到藏山第一天来到我家的那个夜晚。
看见他后,妈妈一脸惊愕,随即和爸爸大吵起来,砸碗声,骂声、电视发出的广告声……声声不绝。
我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瞪大眼睛望着他们。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藏山、的头探出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
我连忙哒哒哒跑过去,问,“怎么了?”
藏山没回答,我便猜出来,“你是不是不会用热水器呀?”
一室昏黄的灯光。
我捣弄半天后,说:“热水器白天没开,所以要等一会,等会就会烧好的。”
藏山坐在浴室的小板凳上,既不说话也不动,目光始终漠然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很紧张?”
“放心,别看我妈现在凶巴巴的样子,实际上她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说着说着,不断有水珠从藏山脸上流下来,我顺手拿起架上的毛巾,擦拭他的脸和头发。
“闭上眼睛啊。”我催促道。
藏山却没反应,坐在小凳子上犹如一只淋湿的猫,一双黑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我。
“冰的。”我摸他的脸,奇道,“你的脸也像冰块一样凉。”
过了一会儿,藏山伸出手,也摸了摸我的脸。
“冰的还是热的?”我笑着问他。
藏山闭上了眼。
家里多了个哥哥,我很新奇,爸爸见我不讨厌他,松口气后,连忙把他放我的房间里将就睡一晚。
两床棉花被,一人一个窝。
睡好后,我把手放在他的耳朵上,“还是冰的,为什么你不会发热?”
他当然不会理我。
“好热呀。”我没话找话。
藏山终于回应我了,“热是什么感觉?”
我想半天,“热的时候,感觉全身都暖暖的,好像泡在热水里一样。。”
藏山把手伸过来,放在我的耳朵上,半天后说道:“热的。”
黑暗中,藏山突然发出呻吟。
我被吵醒,边问“怎么了?”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摸半天却怎么也摸不到他的脸,手感倒是异常光滑粘腻,仿佛在摸一条蛇。
下一秒,我感觉自己被什么给紧紧抱住了,下意识以为是藏山,于是也环抱住了他。
那力量却越来越大,仿佛绳索般紧紧缚住了我,又不断拉紧缠绕,窒息得令人难以呼吸。
我有些呼吸不上,因为贪睡仍旧闭着眼睛嘟囔“别闹。”
此时的我仿佛是梦里的人,又仿佛是一个旁观者,以第三视角看着床上发生的一切。
梦中的我以为对方是藏山,但旁观的我却清楚地看见,那床上与我紧紧相拥的是怎样一个怪物。
它全身椭圆,须发皆白,透明的皮肤下隐隐可见青筋,无数条长臂从那胎体中生出,紧紧环绕住床上的我。
下一秒便凑过身子,张开嘴巴,仿佛要吞下我的头。
我恨不得大声呼喊惊醒梦中的自己,但无论如何挣扎,如何急出一身汗,也无法发出声音来。
床上的我丝毫未感觉到危险的来临,反而在怪物凑过头时环住它的脖子,然后贴上一个吻。
手轻轻拍着怪物的后背,如同拍打一个小孩。
“快睡吧。”
“啊——”我终于喊出来,只是声若蝇蚊,细微得近不可闻。
接着我便发现,自己身体完全动弹不了,仿佛被下药了似的,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我全身都冒出一层冷汗。
隐约地,我感到黑暗中有道视线一直赤裸裸地停留在我的脸上。
即使没有睁眼对视,但那目光的压迫感却依然十分可怕。
下一秒,我便感觉到一张冰凉的手伸过来,轻轻掐住我的脖子。
5
“你做过梦吗?”第二天早上,我在餐桌上问哥哥。
哥哥摇头,继续优雅地吃早饭。
我随口塞下一个小笼包,“我昨晚在梦里,居然看见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小时候爸爸不是在山里工作吗,一天妈妈让我去给他送饭,结果就迷路了,一直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居然进了一座很破败的旧神庙,然后呢,我就推开那个神庙的门进去了。”
“进去一看,嗬,里面有个特别大的断臂神像,超级气派,感觉在省城都没见过那么大的像。而且看上去像活着的人,尤其石眼睛俯视着我时,仿佛能看见情绪呢,我顺着它的目光一看,居然发现地面上摆着一个黑色的大棺材,上面还布满了金色的字纹,就像封印一样,把那个棺材死死地给封住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好像听见哪里有人让我快跑,赶紧离开的声音。说来奇怪,我当时也和中邪了一样,非要去推那棺材板,居然真被我推开了。”
“哇——你知道我当时在棺材里看见什么了吗?”
“什么?”一直在拖地的管家也围过来。
“一个好丑的怪物!”我笑道,“全身白白的,什么都没有,像是个混沌状态的胎体,但一双眼睛倒是长得漂亮极了,还会和我说话呢。”
“你还敢和它说话?”管家非常惊讶。
“岂止呢。”我十分得意,“我们不仅成了朋友,我立下了一个契约哟。”
“你还记得那个契约?”哥哥突然开口,黑色的眼睛中莫名含着些期盼。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啊,我早忘了,再说了,谁会一直记得和怪物的约定啊?”我摆摆手。
“最重要的是,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居然又梦见它了!它还变成了一个人——知道是谁吗?”
管家摇摇头,“谁啊?”
我放下勺子,说道:“居然变成了我哥!”
说完我自己倒是觉得很好笑,抱着肚子笑起来。
哥哥的脸色白了,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管家本来也在笑,立马不笑了,教训我道:“小姐,编故事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拿来打趣别人。”
“你也觉得我在编故事?”
“小姐,我还是有个初中学历的。”
“……我发誓,这是真的!”
晚上十点,哥哥又给我端来牛奶。
“你放着吧。”我说,“今天想晚点喝。”
“怎么了?”他的语调依然那样温柔。
我眨眨眼,莫名想起昨晚那个梦。
明明荒诞而诡异,却让我内心本就有怀疑重新疯长,“没怎么,就是有点失眠。”
他走后,我把牛奶倒入房间里的仙人掌盆栽里。
这夜,我又在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陷落在一个人的怀抱中,那双冰凉的手原本只是慢慢抚摸着我的脖子,突然停顿片刻,接着往下移,沿着衣襟下摆滑入。
我本来还想装睡,但是很快我意识到这是一件尤其辛苦的事。
黑暗中我的脸已经憋得一片潮红,我睁开眼睛,死死望着眼前的墙壁,感受到背后之人的手愈发轻狂。
直到他触碰到我的底线,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放手!”
“你现在出去,我还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一秒,那原本只是随意抚摸的手立马加深了力气,一边在身上肆意游动,一边掐住我的脖子。
似乎在发泄愤怒,又似乎包含着某种小心翼翼,最后都化成密不透风的侵占。
“别碰那里……”
我努力守住自己的防线。
然而没什么用。
几次后,这一切终于结束,他把我翻过来,轻轻吻掉我的眼泪。
我移开脸。
下一秒,他却扣住我的下巴,不容拒绝地与我接吻。
良久,我推开他,心里一片死灰,声音都在抖:
“哥。”
抱着我的人反而发出漫不经心的笑,
“我不是你哥。”
“你是谁?”
黑暗中,那人幽幽道:“一个被你抛弃了的怪物而已。”
我猛地推开他,下一秒,天翻地覆。
左右环视,房间除了我空无一人。
拉开被子,什么痕迹都没有。
难道,这又只是我做的梦?
心里骤然安定下来,庆幸地再度倒入被中。
然而梦里那诡异的感觉太过真实,我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实在是太丢人了——
为什么会梦到和我哥做这种事情啊……
6
“小姐声音怎么哑了?”管家关切地望着我。
“不知道。”我皱起眉。
哥哥早就吃完早餐,正靠在沙发上看书,今日他精神格外好,嘴边还带着笑。
吃完饭按时出门上班时,他向我摆摆手,“过来。”
我不解地靠近,下一秒,便被一条柔软的白色围巾包裹住了脖子。
“礼物。”他支着头,笑吟吟道, “哥哥织了一个星期的成果。”
我瞄见他的笑脸和嘴唇,不知为何又回忆起昨晚的事,瞬间心跳如擂鼓。
躺在沙发上时,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好友发来的消息,“宫竹啊,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事!”
我茫然地回了个问号。
紧接着,她发来无数条信息,语气非常暴躁,“你的终身大事啊姐姐!”
“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他约出来,你怎么也要见个面啊。”
“骨香楼的明月松间包房,中午十二点啊。”
“不准迟到!第一面要给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我“嗯嗯“回复,想了想,又给她发了条信息:
“帮我查一个人的所有信息,越多越好。”
放下手机时,我突然又想,即使找外面的侦探,最多也只能找到一些基础的信息,要真正地发现一个人内心真实的样子,最适合去的应该是……
我移动目光,最后紧紧定格在一扇紧锁的黑色房门上。
那里面还有一道门……
通往藏山从不让我进入的地下室。
我走了进去。
没想到,这会成为,我往后人生最后悔的事。
十一点,我离开家,按时进了包房,和介绍的男生吃了一顿魂不守舍的午饭。
最后结账时,我抢着把钱付了。
那男生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宫小姐,我就如此入不了您的眼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抱歉啊,你真的很帅,但我今天没什么世俗的想法。”
那男生默然片刻,“你都不记得我是谁。”
我只好打起精神,重新看向他,这一看,我无比讶然:“顾暇?”
高中时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次的学神顾暇,所有老师的掌上明珠,七中永恒的传说。
和我这种学渣有壁的存在。
“哎呀,怪我今天没带眼睛出门。”
“感觉你心里装着事。”
“哈哈,是有点。”
一路交谈,一路走到了不远处的公园。
“散散步吧。”顾暇开口。
我本来就心烦意乱,自然没有拒绝,和他沿着弯曲的石头小道往前走,最后路过一道清澈湍急的小河,那河没有桥,只有几块石头不规则的分布在河水中。
也许是最近雨水太多,那石头只露出了及里面的高度。
我恍惚地跟在他后面,没看清楚脚下,结果一脚踩空,直接跌入河水之中。
前面的顾暇本想来扶我,反而被我带着坐在水里。
大眼瞪小眼片刻,我还以为他会生气。
没想到顾暇突然笑出声,“你怎么过个桥也能摔倒啊?”
我无力反驳,“抱歉,连累你了。”
“没事,挺可爱的。”顾暇一笑,露出脸颊两侧的酒窝。
可爱的是你吧。我看着他的脸心想。
可惜今天的我,实在是无福消受。
我本来想回家换衣服,但是顾暇说坐地铁回去都要四十分钟,而且这个天气,穿着湿衣服捂回去一定会感冒,正好他家在附近,而且他姐姐也在家,我可以先穿他姐姐的。
到了他家,顾暇喊了几声姐都无人应答。
“可能也出去玩了。”
无奈之下,只好我先泡个热水澡,衣服倒是可以直接穿他姐姐的,可是内衣——
“你穿什么码?”顾暇低声问。
他要出门帮我买内衣。
我罕见地感觉到一丝窒息。
如果以前七中学生知道顾暇这双神手被迫给我买内衣,估计都要集资将我沉塘。
但是事到临头,也只能装出一副“这个事情很正常,不必在意,哈哈哈哈哈哈”的表情。
最后顾暇把装着内衣的塑料袋隔着门递给我时,我明显看见,他的指甲盖都红透了。
向顾暇道谢完后,我回到了家中。
客厅只有藏山。
他从书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过我全身,最后停留在我的脖子上。
我才想起,我居然把围巾掉顾暇家里了。
提心吊胆地吃完晚饭,藏山始终没有说什么。
“充电器借我一下。”我磨蹭着在他沙发旁边坐下。
藏山撇我一眼,伸过手。
于是我把手机递给他,藏山低下头,帮我把手机插进角落的插座里。
“哥。”想了想,我还是朝他开口,“你的围巾我掉在朋友家了。”
“什么朋友?”
“高中的同学。”不由自主的,我开始说起谎来,“一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姑娘,挺甜的,下次给你介绍啊,今天我们在公园玩了一圈,因为热就把围巾放她包里了。”
哥哥始终垂眼望着我,眼里情绪晦暗。
一瞬间,我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的大脑立马运转起来,这段时间藏山都是九点左右下班,现在才六点,为什么他就回家了?
而且今天也不是放假的日子,为什么房子里除了我两一个人也没有?
管家呢?
对了……昨天藏山说过,他今天会出门和同事吃饭。
吃饭的地址是?
我努力翻找着脑海的记忆,那个名字只是在他口中短暂地出现过一次,当时我并没有上心……
对了!
叫雅阁,也是在西区!
只和骨香楼隔一条街。
我脸唰地白了。
藏山微微将我肩头一带,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带入怀里。
“继续说。”他低沉道。
我快缩成了一个鹌鹑,只一双眼睛大大地望着他。
“宫竹,”哥哥低下头,“为什么你这么怕我?”
他冰凉的手抚摸上我颤抖的脖子,似乎非常不解,“你看你,都抖成什么样了。”
“难道……你还在害怕那个梦?”
“还是你发现了……哥哥的秘密?”
我疯狂摇头。
哥哥却发出一声轻笑,“不承认是吗,四年了,宫竹,我再也不想和你玩这种兄妹扮演的游戏了。”
“最会自欺欺人的,不就是你吗?”
“我……我不知道……”
莫名的,我的眼泪又开始流出来,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只是对于即将发生事情的恐惧。
他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不,从看见我脖子上淤青那天起,他就陷入了焦躁之中。
“哥,你是不是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你怎么这么能装?”,藏山捏住我的下巴,语调非常轻,仿佛带着某种愉悦,“小公主,我真的很好奇,你早上终于偷偷打开我房间的门,在里面发现自己一千多张私密照片时……你是什么感觉?”
我全身一抖,“别说了……”
“你当时为什么哭?”他继续逼问,“又为什么把它们都藏起来,装作没发现一样?”
说着说着,他语调转冷。
“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出门,和别的男人吃饭,跟别的男人回家,让那个男人给你买内衣?”
“你们——发生到哪一步了?”
“你在说什么?哥,闭嘴!”
藏山凝视着我的泪眼,他翻过我的身体,将我一把压在沙发上。
“是这样吗?”
“还是这样弄你?“
我推开他,直接扬手一个巴掌,脸因为气愤而一片滚烫,“你疯了!“
“变态!“
“野种!“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藏山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很清楚。“
他低下头,恶意地在我耳侧一咬,水旜一句话。
“说喜欢我的是你,想要我死的也是你,宫竹,是你先把我拉进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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