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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像……是爱你。”
于一天内听见朱竹清水旜“喜欢”和“爱”这样的字眼,戴沐白还是第一次。
这感觉实在是过分的美妙,如同微醺一般。如果不是受着重伤,他真想立刻扑倒身边的人儿,一直亲吻抚摸到她直至投降。
“老婆……你学坏了……”
戴沐白无奈又幸福地笑了。一切想要和她缠绵的想法通通作罢,唯有深情地看着朱竹清,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嗯。和你学的。”
朱竹清烧红的脸庞蔓延到耳根,她略略低头,不敢直视戴沐白的目光。刚刚水旜那些话的勇气,也在水旜口的瞬间消失殆尽。
粗糙的手指在朱竹清手背婆娑,戴沐白忍不过心里的躁动和欲望。有些吃力的将朱竹清拦过,让她靠在他肩头,下巴抵上她的发顶,留下一个轻吻。
却是得不到满足,终于还是将让吻下移。
长时间未进食的有些干燥的唇瓣撩过朱竹清微红的耳根,又在脸颊留下一串稀碎的痒和湿漉,等抵达樱唇前时,因为她的呼吸而微启,于是轻而易举的含住了唇瓣,与吮吸间放肆挑逗她想要退避的舌。
朱竹清不时发出微小的轻哼,适应了他的温度后,便小心翼翼伸出小舌予以回应。
拦着她的手不自觉地上下抚摸着她的背脊,隔着衣料摩挲却依旧令朱竹清不时颤抖。想要撩开上衣感受皮肤的光滑,却听见朱竹清轻声呢喃道:
“沐白,不要……”话音里带有她极致诱.惑的喘息声。
戴沐白答应过朱竹清,没有成亲前一切尊重她的意愿,绝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只得更用力的抓住她的腰肢,将欲望成倍的发泄在唇齿与舌间。
落日余晖恰于此刻来临,夕阳想要欣赏这一幕的心思连窗外层层绿茵也无法拦住,它们飞进了屋内,撒在缠绵的两人身上。
“竹清,我想娶你。”戴沐白舍不得放开朱竹清,但小猫咪似乎再招架不住他的亲吻,正倚靠着他轻轻喘息。
“不对,是我要娶你。”
朱竹清对上戴沐白的目光,那双眸子里,爱似乎有了形状,那是液体的模样,炽热且带着甜气,然后正倾斜而出着,浸满她的心脏。
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孩,告诉她,他想要娶她。
没有预想中那样的落泪,却比想象中多了太多的羞涩。
“不是说要等我再长大些吗?”朱竹清道。
她的语气带有些嘟囔和小骄傲,惹得戴沐白笑得更盛了,
“已经等不及了。”
“因为,我简直太想要得到你了。”
“我早已习惯每天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在皇宫里不如学院,好多天才能见你一面,实在令我难以忍受。”
“竹清,我真的……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去见你。但我不能,我还只是三皇子,我们还只是婚约,我……还没有足够强的实力向你父亲说,我想要娶你为妻。”
说到这,戴沐白低下了头,看着和朱竹清相牵的手。
“我等你。”
朱竹清微笑着温柔道:“这么多年我都等过了,还怕这一会儿吗?”
那么多的孤独夜晚的皇宫她都一个人过来了,如今他们就住在彼此的心里,怎会怕这点距离。
“但,别让我等太久。”
我也想快点,成为你的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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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坤殿外议证堂,堂内两侧,群臣林立,他们皆凝神屏气,眉头紧皱,却不敢发一言。
沿着中间空出的宽道一直向前向上,坐着的是星罗帝国的权力最高者,戴御天。
“众爱卿,太子之位的争斗已经结束,对于太子之位,诸位有什么想法?”
满朝文武,竟是鸦雀无声。
戴御天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的顾虑和疑惑,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发声,实在是失望。
就在戴御天要爆发之际,终于有一个人站出了列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单膝下跪道:
“陛下,太子之位的争斗胜负并未分出,臣以为,无法选出太子人选。”
此言一出,附和者连连。
“朕以为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此次争斗,不论胜负,只为选立太子!还有谁不明白吗?”戴御天朗声道,“朕已年过半百,若储君之位一直空缺,心中实属难安。众爱卿只管水旜心仪人选,争斗之胜负,暂且不谈。”
“臣不能接受!”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若是立了太子,而其兄弟不亡,我大星罗岂不是要如那天斗一般遍地亲王?如此,实在是有违国规,有违祖宗!”
“臣赞成!”
“臣赞成!”
看着堂下群臣吵嚷,戴御天想要发作,却只能忍住。
的确,自古以来的规矩,想要在他这里破例留下两个儿子却立储君,确实太艰难了。
站在戴御天身后的狄摩突然走上前,在戴御天面前单膝下跪。群臣见他有所举动,忽的都安静了下来,目光一齐投向他。
“陛下。”狄摩道,“臣以为,既然争斗未选出胜负,又必须立储君,只能是让皇子们各凭本事。”
此言一出,竟是无人反驳。
戴御天挑眉道:“继续说。”
“西南边境部族,虽属我星罗国土,可其民却并不愿效忠于皇室。若是二位皇子可以将西南边境彻底收复,于功绩,也可立为储君。”
听到这,群臣依旧无人反驳。
星罗尚武,且边境问题已困扰皇室数百年,若能彻底平定收复,乃是要载入史册的大功绩。
“哈哈哈哈!狄摩啊,还是你懂朕!”
戴御天的眉头总算是舒展,笑声昭示他内心是真的感到欢喜。
他正打算要派两个儿子中的一人去平定边境,现下时机刚好。
“既然众爱卿没有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三日内,诸位将写心中人选名的折子递上。”
“三日后,朕将会颁布诏书,钦定平定人选。”
魂师的身体机能修复极快,才不过一日,戴沐白已是可以自如坐起身,只是尚且不能下地行走。
“不想一直坐着,就乖乖把药喝了。”
手里一只大碗盛满乌黑的液体,朱竹清端着药坐在戴沐白床沿,又与他开始了新一轮“周旋”。
“你喂我,我就喝。”戴沐白一如既往笑眯眯地看着朱竹清,他等得就是这一刻。
只要能让朱竹清亲手喂他喝药,毒药也值了。
忍着想要给那张脸一拳的冲动,朱竹清叹了口气,接过一旁女仆递来的汤勺,轻轻将药搅动,勺起,小心翼翼地吹散滚烫的热气,再将药递到戴沐白嘴边。
“快点张嘴。”
戴沐白乖乖把头凑上来。
接着一勺,又一勺。
“竹清,你慢点喂,很苦啊。”
朱竹清投喂速度越来越快,戴沐白还没来得及缓解嘴里的苦涩,下一勺很快又接上。
“不满意可以自己喝。”
朱竹清毫不理睬他的抱怨,又递了一勺在他嘴边。戴沐白欲哭无泪,龇牙咧嘴着,一碗药终于是见了底。
见他喝完,朱竹清便立刻起身走出了房间。戴沐白以为自己又惹她不爽了,却只能坐在床上干着急。
嘴里苦,心里更苦。
半晌,当他准备抛开这些思绪运功修炼,却看见朱竹清又折回了进来,手里依旧拿着刚才盛药的那只碗。
“不会吧,竹清,还要喝?”戴沐白道,“我真的喝不下去了,实在太难喝了。”
“嗯,我知道。”
语气没有任何的不爽,还有些温柔的味道。朱竹清在床前站定,伸手将碗递给他道:
“这是回来后新酿的甜酒,酒味不浓,还很甜,尝尝。”
说完,侧过脸不再看他。
有些惊讶的,戴沐白接过了碗,澄黄色的液体倒映出他的脸,甜酒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他忽然笑了,随后将那酒一饮而尽。
原来是给自己弄东西解苦去了,差点就要误会她。
实在是……越来越爱这个冰冰冷的小猫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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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竹清有些睡不着。
太子之争结束已两日有余,有一个人却似乎被大家遗忘。
那位阻止了月光女神的诅咒的少女。
那只,她的猫。
“在想什么呢?”
身后,戴沐白揉着朦胧的睡眼,脚步尚有些不稳地向她走来。
“我以为你回去了,害我难过了好一会儿。”
抓住她的手,戴沐白从身后环住她,十指相扣着一同放在朱竹清小腹上。
头轻抵住朱竹清的左肩,先是用力的嗅着她的气息,带有淡淡的花香。
鼻尖被朱竹清的发梢挠动,欲望上升,扫荡在戴沐白的身体。于是用力抱紧她的腰身,在她的颈项处不断轻吻、吮吸。
“……嗯……”
戴沐白一连串的吻带来发麻的感觉,从颈项蔓延到全身,连脚尖也尽是酥麻。朱竹清轻哼着微微扭动身体,双腿就要站不住似的,却挣不开他的怀抱。
“……别闹了,快去休息……”
“是你先溜出来的,小野猫。”
“不满足我,怎么会放过你。”
戴沐白的吻离开已经染上吻痕的脖子,转而袭上朱竹清微启的樱唇。舌头将她的唇瓣湿润后,开始向内进发。
星星们似乎都作了羞,纷纷将眼睛闭上。
夜幕,更暗了些。
双腿越发无力,朱竹清站立不住地向下滑去。眯起双眼的她还在小口喘气,四肢软绵绵的,只得任由戴沐白抱起回到了房间。
好在戴沐白没有再继续下去,在她身侧躺好,支起身子,右手撑着头浅笑着,左手挑起她一缕发,在指尖缠绕起一圈又一圈。
“今天,戴维斯派人来找了我。”
“嗯。”
“他说,父皇有意,让我们兄弟中一人去西南平乱。”
“……嗯”
“你觉得,会是我吗?”
朱竹清不再回答。
缠绕青丝的手也不再转动,戴沐白叹了口气,撑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慢慢躺下后,侧过身子,抱住朱竹清。
“怎么了?不开心?”
朱竹清背对着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你想去吗?”朱竹清道。
“说不清。”戴沐白道,“想去,也不想去。”
“西南之乱乱了数百年,总归有人要去的,若真是我,倒也不坏。”
“只是……我舍不得离开你。平乱是真要人命的,一旦发生意外,我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一颤,戴沐白不再说下去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谁也不打破这安静。
“我不希望那人是你。”半晌,朱竹清先说话了。
心似乎抽痛了一下,戴沐白竟不知如何回答。
戴维斯的人和他说完后,他便立刻让人去打探了局势。可据他调查,朝中那些上呈的奏折中,已是有大半人填了他的名字。
派他出征,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过是在等明早昭告天下而已。
“竹清……”
只能是将怀里的人儿抱的更紧些。
即将要分别的话,他说不出口。
怎么能忍心对她说。
朱竹清很快明了他的心思。此刻,戴沐白的呼吸声较平日更缓慢了些,环抱着她的手不住的在轻微颤抖。
他在害怕。
因为自己吗?
翻身,朱竹清回给他一个拥抱。
“如果是你,我陪你。”
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千军万马。
她的话是如此坚定,却丝毫不能令戴沐白安心,反而……更加害怕。
怎么舍得让你涉险啊……
他叹了口气,低头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用极温柔嗓音在她耳边道:
“傻瓜,才舍不得让你跟我去战场,我可要心疼死。”
“可是……”
朱竹清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吻封住了后话。
“快睡吧,别想了。”
“就算真要去,你老公也不会有事的。”
“晚安……我的小野猫。”
相拥而睡,竟是双双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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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帝国,作为斗罗大陆上幅员最为辽阔的帝国,辽阔的国土注定了每年都将不断有动乱在边境滋生。
除去皇城的繁华与稳定,服从于星罗皇室的十二列国奉星罗王为王,又在列国由星罗王直接设立小王,小王对于星罗王必须绝对服从。各列国间不得结盟与再分封,而每年缴纳的上供是用以向皇室表达衷心的最好证明。
“如今武魂殿真是越发猖狂,竟然绕过整个帝国跑去西南勾结势力!他们这一从中作梗,简直太顺遂了丹尔国和勒布国的意!”
大厅内,戴维斯和戴沐白对坐着,这是他们战后第一次面对面的谈天。此时他们皆面色凝重,桌前的两盏茶放了良久,依旧一动未动。
“抛开武魂殿不谈,这两国也不是第一次有反叛之心了,父皇应该早有安排。”
戴沐白是领教过武魂殿的狠辣的,哪怕是对待毫无威胁之人,也宁可错杀一千而不允许有漏网之鱼。
“这回有武魂殿撑腰,他们想必也是准备了不少。”
戴维斯看向戴沐白道:“父皇钦定的随军皇子是你,为此还给了你军队副指挥的位置。但,说实话,你不害怕?”
戴沐白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苦笑道:“害怕不敢说,只是压力有些大。毕竟是去平叛,可不是斗魂场上那样还算公平的竞争能比得上的。”
“你可知上一次去平叛丹尔王国和阿勒布王国的人是谁吗?”戴维斯发问。
“朱轶,竹清的父亲。”
戴维斯点头:“就连他那样精明的强大军师在十五年前也只是险胜,我有些担心这次。”
像是终于想起了还有一盏茶在等候着,戴沐白拿起杯盏一饮而尽。
“怎么?什么时候你对咱们皇室这么没信心了?”
此语一出,戴维斯竟是笑而不语。随即,他也拿起了茶盏,举起,向着戴沐白道:
“那我就以茶代酒,祝你,一切顺利吧。”
戴沐白也不逼问,将茶重新满上,脸上带着不羁的笑,道:
“那是自然。”
放弃了乘坐马车,戴沐白按耐不住地小跑着回到虎重殿。出门迎接他的仆从刚准备弯下身子向他行礼,话还未水旜口,人却已经不见踪影。
直朝卧室奔去,戴沐白推门,房间里面所有物件摆放整齐,窗帘被拉开至落地窗两侧,到处充斥着温暖气息,但他却是失落得很。
“殿下……”
一个仆从从大门外一直追随他直到三楼,已是有些气喘吁吁的模样。
戴沐白放开门把手,朝室内的书桌走去。
桌面上除了一直都摆放着的烛台和几本他常常阅读的书以外,别无它物。
“竹清人呢?”
“回殿下,早晨您走后,再回到卧室时,公主便已经不在了。”
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又想起什么,仆从继续道:
“公主走之前什么也没留下,倒是……将这卧室整理的十分整齐。”
戴沐白转头,盯着左侧露天阳台发呆,也不知是看那阳台上停歇在栏杆上的鸟儿,还是阳台更外的风景。
“……嗯,我知道了。都退下吧。”
“是。”
看来是已经知道他要出征的事实了。
所以……选择无言的告别吗?
戴沐白苦笑。昨夜的缠绵,体温和触感还留在唇齿和指尖,不过做一场梦的时间,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当真是一场梦啊。
“这样也好,免得她伤心。”
收回扶在桌面上的手,戴沐白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随即向魂导器里注入一丝魂力。
等到掌中心出现一个闪闪发着亮的什物,他盯着看了良久,才缓缓的将手掌合拢,攥紧。
如今已是秋日,大半花虽已过了花季,但终归是有些迟来的花儿的。朱竹清将枯叶一一从花茎上小心剪下,替依旧在绽放的花儿撒上晨露,等到一片花圃理清,已是夕阳在山。
轻轻拂去额头一缕薄汗,朱竹清转身准备回去,却看见身后站了一人。
“姐姐?”
朱竹云负手站在离她不远处,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种时候你还有闲情在这里整理花圃。”
“这种时候,是什么时候?”朱竹清一边朝朱竹云走去,一边缓缓道,“我也没发现,你有这么空闲来看我摆弄花圃。”
见她脚步没有停歇径直走过自己,朱竹云知道她在赶自己走了。但很可惜,她并不打算离开。
“戴沐白明天就要出征了。我以为你会着急,至少不应该这么平静。”
果然,朱竹清停下了脚步。
“着急吗……我又能做些什么呢?陛下钦定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不是吗?”
朱竹清的话透露着的毫不在乎,却在一瞬间将朱竹云激怒。一个健步闪到朱竹清面前,她伸手抓起了朱竹清的衣领。
“那人可是戴沐白!是你认定的男人!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在乎的样子?”
“他就要出征了!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有无数的人将会战死!他可能也会死,你知不知道!”
颈脖被衣襟勒着有些喘不上气。朱竹清却也不反抗,就这么任由朱竹云对她吼着,然后低下了头。
见她半晌也没有说什么,朱竹云更气了,用力一甩手,将朱竹清扔在了地上。
“当初你追他到天斗,我如何阻拦也拦不住你。现在倒好了,你心甘情愿放他走!”
“我不管你了,如果戴沐白战死了,你就自己后悔吧!”
留下这些话,也不理会朱竹清的表情,朱竹云转身迅速离开。
夕阳已是完全的躲在了山后,周遭一片黑暗。坐在地上,杂草扎的皮肤生疼,朱竹清却是一动不动。
泪水,一点点的,由泪珠汇聚成了泪水,从她的面颊上淌下。
她不想,当然不想戴沐白出征。
但她能怎么办呢?她只是他的未婚妻,只是阿尔法王国的二公主,只是一个女子,没有皇帝的准许,绝不能随军。
她舍不得……
但她做不到……
“呜……我不要你去……我不要你走……我不要……”
蜷缩成一团,朱竹清声音颤抖哭泣着。她的手紧紧攥着脚边的杂草,因为用力太大,竟是将杂草连同孕育着它们的泥土一同握在了手心。
泪水落进泥土,接二连三的,接受她的悲伤和痛苦。
就这样什么也不说好了。
告别的话。
如果不看着他离开的话……心情也会好受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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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星罗帝国,注定是沸腾却又伤感的。
“见过三殿下。”
“狄将军,幸会。”
城门下,已是十二万大军静候。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魂力均处在二十五级之上,即便是普通士兵,魂力最高也有已达到四十级巅峰者,可谓是一群帝国猛士。
“三殿下,吉时已到,该起兵了。”
狄摩从城墙外走进值守亭,向正站在那静思的戴沐白道。
戴沐白手中拿着一个发亮的什物,见他进来,再一次深深地看了那物件一眼,于是将拳头收紧,紧紧把它捏住。
“……好,我们走。”
两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在魂力的辅助下,落地时竟是双双皆未扬起一丝尘土。
“参见三殿下——狄将军——”
众将士双手抱拳,单膝下跪,将双拳置于额前整齐道。
其声实有裂石穿空之势。
“都平身吧。”戴沐白朗声道,“此次征战,危险重重,困难无比。我等奉命为作为军师前往,定将与身经百战之狄将军同各兄弟们一起,顺利平反,凯旋归来!”
虽不过寥寥几语,其势却是引起燎原之气。
“三殿下千岁!狄将军千岁!”
狄摩听见他们的口号,不可寻迹地挑起了一丝笑,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且立刻摆出恭敬的姿态道:
“三殿下,请。”
他弯着腰,双手请向不远处一匹通体雪白汗血宝马。
戴沐白朝他微微点头,随即一个翻身便上了马。
“开——城——门——”
“驾!”
一黑一白两匹马率先冲出城门。城门外整齐的候在道路两旁的百姓立刻一齐跪下,屈下身子,额头紧贴着地面迟迟不能抬起。
十二万士兵出城的声音引起的巨大震动,连皇城内都能感受到一二。对朱竹清而言,城墙前的一字一句,一举一动,更是无比清晰。
沐白他……走了啊……
站在高树顶部,朱竹清看着戴沐白绝尘而去的方向,眼里闪着不知名的光,随即叹了口气。
“公主,快下来!有您的东西!”
树下传来女仆对她的呼喊。朱竹清转过身,又回头看了一眼,便迅速跳跃下去。
“什么东西?”
“一位小官刚才急匆匆送来的,说是三殿下给您的。”说着,女仆将一个小木盒呈上她面前。
朱竹清起初一愣,竟犹豫了片刻,才伸手将小木盒子接过。
盒子很朴素,想必是没有精心准备过的。
是临时下的决定吗?
想着,朱竹清将盒子打开。
一股幽香由盒内散出,扑鼻而来,盒子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以及一封信。没有急着将戒指玩赏,朱竹清立刻将信件拆开。
竹清:
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但我知道,你一定在远处看着我。
原谅我,没办法和你好好道别。
这枚戒指,其实魂师大赛结束就想给你了,但因为小三还有哥哥的事当时一团糟,实在没有什么好的时机把它送给你。
虽然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机,哈哈。
这枚戒指是我找银匠特别制作的,只可惜那时候还没有好好牵过你的手,也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
请再次原谅我,没办法亲手为你戴上它。
这枚对戒,属于我的那个我会一直戴着它在战场上披靡,现在把属于你的交给你了,这样我们的心就没有分开了。
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别太辛苦修炼,照顾好自己。
也许有些唐突,但我想说:等我凯旋而归,就来娶你回家吧。(收了我的戒指,可不能拒绝我了啊)
戴沐白字
端正的字迹整齐排列在纸上,他伏案模样迅速在脑海里浮现。将信纸重新折叠好放进木盒,朱竹清拿起那枚闪着银光的戒指,毫不犹豫的将它戴上了手指。
大小刚好。
戒指上没有繁冗的装饰和复杂的雕纹,仅有的一颗宝石也已经是完整镶嵌在其中的模样。但朱竹清知道这是质地极好的皙银石打造而成的,因为在参加魂师大赛前,奥斯卡有说过戴沐白曾多次出入过天斗拍卖场,似乎买了几样物件,且各个价值不菲。
“真是个笨蛋啊……”
看着指上的戒指,朱竹清笑了。笑着笑着,忽然一阵风袭来,像是被沙迷了眼,眼眶里几滴泪水掉落下来。
“我等你。”
等你平安归来,娶我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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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戴沐白行军离开至今,已过三日。
远望着昔日灯火通明、官员络绎不绝的虎重殿,如今因主子的离去而变得终日寂静无声,朱竹清垂下了眼帘。心中万千思绪,当下也不知如何与那人说去。想着,不禁又抚上了指间那枚戒指。
这时,一位仆从轻叩几下门,将朱竹清的思绪拉回。
“公主,大皇子求见。”
“戴维斯?”朱竹清心下有些惊讶,但很快调整语气,淡淡道,“带他去书房,我稍后就到。”
书房面积不大,但好在位置隐蔽,且隔音效果极佳。朱竹清喜欢在这里面见重要的人物,以免隔墙有耳。
“父皇的决定下得匆忙,三弟他……会平安的。”
“嗯。”
二人对坐着,室内只点上了两盏烛灯,火光不时跳跃闪动,竟比不上那月光照得清晰。
戴维斯摆摆手拒绝了仆从端来的茶水,压低了声音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这么晚前来,是要和你说些要事。”
“请讲。”
“从你和戴沐白回来后,父皇便有意培养他治国,所以这几个月来,他被分得的权利不少。再加上皇子本就拥有参议证务的权利,如今他去平反,这些权利便也空缺了出来。”
双眸警惕地眯起,朱竹清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该怎么做?”
戴维斯点了点头,算是对她的机敏的认可:“现在三日已过,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我已经向父皇提请让你接受三弟的事务,但父皇是否赞同,还未定夺。”说罢,站起了身。
“多谢殿下。”
“不必,这是我欠你们的。”戴维斯道,“权力一旦给他人夺取,再要回来,可就难了。”
越靠近南境地,地势更加险峻。眼看着奔波三日已有不少士兵体力不支,狄摩决定让大军在今夜就地驻扎休息。
戴沐□□力倒还充沛,于是便挑了个离营地较近且无人的隐蔽高地独自坐着。
这一日的长途奔波,令他想起了在史莱克的日子。那时他们七人一块,为了给伙伴们猎杀最好的魂兽,奔波数日,在森林里涉险无数,虽然劳累,却也是无限欢乐的。
可如今,却都不在身边了,仅有他一人与这夜风作伴。
又想到朱竹清不知此刻在做些什么,戴沐白心中寂寞更甚,解下腰间的皮囊,打算喝口水清醒一些。
“心情不好的时候,喝水可没用啊。”
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随即脚步声越来越近。戴沐白回头,来者正是狄摩。
“这都能被你找到。”
伸手接过狄摩递来的酒瓶,戴沐白拔开木塞,径直就往嘴里倒。狄摩见他毫不扭捏,也就放开了,同他并列坐下。
“殿下是第一次行军,路途还长着,一直这样独自一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戴沐白笑道:“狄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狄摩没想到他竟一点不客套,将酒一饮而尽,仰头大笑了起来。
“若要算起来,殿下可是比狄某长上两岁。”
“年龄什么的不重要,你的军事能力和才华,的确很出众。”
“殿下过奖了。”
两人皆目视远方。酒劲渐渐袭上,戴沐白四肢不再紧绷,整个人顺势躺在了石块上。
他四肢张开着,狄摩一偏头,便看见他手上的那枚戒指。他眼珠一转,佯装喝酒道:
“殿下与公主之间的情意,狄某一直很羡慕。”
“为何羡慕?”戴沐白听他提起竹清,语气也轻快了些。
“我从未遇见过可以令我如此深爱的女子,况且……我也不敢。”
“害怕她会成为软肋?”戴沐白道,“若是这点勇气也没有,你的确只能是羡慕了。”
被他直接戳穿,狄摩苦笑一声。
从小在皇城长大的他,的确不明白这样的情意如何做到。
将自己的生命完全信任的交付给另一个人吗?他不想,也不可能做到。
他只信他自己。
正想再与戴沐白交谈几句,却发现那人已躺在石块上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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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竟是出奇的安静。
行军第十日,已是到了天高皇帝远的地步。自昨夜步入南部边境以来,途经的两个村子,皆是荒无人烟的模样。
“狄将军,这一切太不正常了。”
趁着士兵们正在休息进食,戴沐白与众将士紧急商讨接下来的行程与事项。
狄摩点点头:“殿下以为如何?”
戴沐白眼神凝重,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低声道:“我认为应当兵分三路,较少兵力继续向前,另外两路朝左右方向各自前行。这样不仅可以分散力量提高效率,而且不用担心前路埋伏。”
此语一出,已有不少将士频频点头。狄摩更是眼睛一亮,嘴角上扬。
看来这个传闻中执跨浪荡的三皇子,也并非是那般……毫无锋芒啊。
他卷起地图对着众人道:“那么,就按照殿下所说,立刻行动吧。”
“遵命!”
率领着四万大军全速向前,戴沐白只感到跳得极快的心脏与此刻清新的头脑极端得令他神经紧绷到极致。
四万人在身后追随啊,可不是开玩笑。光是他们脚下扬起的尘土,都可以将他完全埋没。
这是戴沐白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上位者的压力。
哪怕只是这零星半点。
边境的风本就狂野,再加上高速的前进,风中夹带的沙石不断击打戴沐白的脸庞,硬生生的划出不少大小的口子。几日没有收拾而张出的胡渣,连同那因疲惫而通红的双目,此时整张脸上实在难找出一丝“花美男”的样子,即使说他三十岁也不为过。
“平安无事了一天,接下来应该……”
戴沐白正准备为这一日的顺利而感到庆幸,谁知当大军全数行入峡谷之中,转瞬之间,前后的出口被一瞬间封住,四万人仿佛是被困在瓮中的鱼鳖一般,忽然没了退路也没了前路。
“殿下!”身后的副将焦急的声音传来。戴沐白迅速回身,朝众人一声大喝:
“防御全开!”
一众防御系魂师迅速站到队伍最外,武魂附体后将其他属性魂师圈护在内。内部敏攻系与强攻系魂师两人一组分别守护各个辅助系魂师,控制系魂师以等距分布在队伍各处,普通士兵则全副武装准备冲锋陷阵。
不愧是皇室的军队,这样的队列形式和反应速度实在不能再好。戴沐白在心里惊讶着,面上却丝毫没有波澜。一对剑眉紧锁,双目闪着寒光。
副将忍不住地朝上空大吼道:“何人在此弄虚作怪!还不快快现身!”
声音在峡谷里回荡许久,却是无人回应。
“这样大的动静,必定是人为。”戴沐白道,“既然不肯现身,就休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白虎武魂附体,戴沐白身上的王者之气顷刻疯狂蔓延,令一众三十级以下的魂师浑身竟是微微颤抖。
出发前夜他刚刚突破五十五级,经过十日奔波历练,如今的他已是接近五十六级的程度。
白虎现世,万兽尊之而下。
“冲!”
几百种魂技一齐发动,击打在石壁上的炫光令人简直睁不开眼。戴沐白携数十强者攀壁而上,即将登顶之时,就在一吸之间,眼前出现一个人影。
“下去。”
那人话音刚落,眼前立刻白光闪动,戴沐白就要睁不开眼,身侧的副将反应极快,一道防御瞬间挡在戴沐白身前。
“殿下小心!”
“白虎烈光波!”
不过双目回神的片刻,那人便不见了。戴沐白正要追寻,却听见一片惨叫。虎爪刺入石壁稳住身体,他立刻回头向下看去。只见一片血雾在他眼前升起,敌军从峡谷两侧石壁接二连三滑下近万人。那些没有魂力的普通魂师几乎全部被敌方魂师一击全数毙命。
更要命的是,根本看不见是何人从何处对他们发出攻击。
“可恶!”
刚一开战便折损三千兵力,还不算那些不足三十级的魂师,这样的损耗实在太过!
“全力防御!放弃进攻!保存实力!”
戴沐白快速俯冲回到队伍之中,为防御系魂师杀出一条狭长的道路。
“防御系魂师协助强攻系敏攻系魂师进攻!控制系魂师保护辅助系魂师!”
敌暗我明,只能出次下策。
顾不上许多,戴沐白几乎忘记了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一切,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杀敌。
虎爪又一次穿透敌军的身躯,拔出时血肉飞溅在身上、脸上。不知这是第几个死在他手下的人,戴沐白看着那人狰狞却又写满不甘的双眼,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这个地处极南的鲜为人知的山谷,早前星罗人曾唤其做:
血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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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是当下戴沐白眼中整个世界的颜色。还有那无数悲怆的气息。
血雾随着谷风渐渐散开,将士们奋起抗击的身影看得越来越清晰,这是即将胜利的征兆。戴沐白使出二次变身后,又一次将两个穷弩之末的敌人丢出防御圈。
“速战速决!”
整个队形由半防御转为全力进攻状态,所有魂师将魂技尽数释放,怒火夹杂在每一击中,带有势不可挡的气势。敌人见大势已去,立刻纷纷撤退,不少在峡谷石壁上还没来得及落地的更是迅速原路返回。
果然,不出半刻,峡谷内便不再有一个敌人的身影。
众将士解除了武魂附体,不少正在大口喘着粗气。士兵们则有的欢喜,有的流泪。
欢喜为胜利,流泪为亡者。
戴沐白看了看自己满是血迹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上空。他的眉头依旧紧锁,完全没有一丝攻退敌人后的轻松模样。
敌人中有一个强者他是清楚的看到过他的身影的,可那人在最后关头却没有出击,若是他对他们施以进攻,鹿死谁手实在是难定。而且戴沐白敢肯定,那人的魂力远高于自己。
究竟是为什么没有出击呢?不断摸索着下巴处的小胡渣,戴沐白陷入了沉思。
“殿下。”一位将士打断了他的思考。将士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低沉着嗓音道,“此次交战,我方损失了五千左右兵力。普通战士全部阵亡,其余的一千人牺牲者皆为四十级一下魂师战士。”
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听到这样庞大的数字,戴沐白脑袋里似乎在嗡嗡作响,许久都感到有些呼吸不畅。他闭上了眼,良久才重新睁开。
“将他们……都好好安葬在此吧。”
“传达下去,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动身离开这里,往后我们要用比之前快两倍的速度前进。”
“遵命!”
虎坤殿上的云是什么样子颜色,便决定了皇城的人们这一天的心情是喜,或是忧。
一众大臣整齐坐在大殿内一动不动,个个屏气凝神,等待着什么。
“军报到!”
一个身着黑袍的瘦小身影从殿外极速行走至大殿,又径直走到戴御天身前,然后单膝跪下,将手中的一个竹筒举过脑袋递给陛下。
戴御天毫不犹豫将竹筒拿起,抽出其中一张薄如蝉翼却遍布字迹的纸条。他的眼珠不断左右摆动着,纸条上的信息不出半秒便被浏览完毕。
“此次血之谷一站,三皇子所带五万人获得大捷,且伤亡五千人左右。诸位以为如何?”
“血之谷?”一位大臣惊讶的声音冒出,“臣记得,当初朱将军于血之谷与敌人交战,可是伤亡了八千人有余。”
闻言,戴御天点头道:“不错。既然是捷报,朕便放心了。诸位,都散了吧。”
本以为戴御天会说些什么感慨或是奖励功绩的话语,不想他只是将群臣遣散,这令不少大臣有些迷惑。但他们也不敢多嘴一二,毕竟大捷于帝国于皇室都是大喜事,在这种时候插嘴可谓大不敬,于是只得依照着陆续退了下去。
唯有一人,依旧站在殿内纹丝不动。
“朱卿有什么疑问吗?”看着那人,戴御天起身,语气少了许多方才的威严,更多了几分亲切,就像是朋友之间的交谈。
朱轶看着他从高台处的皇椅上走下来,缓缓道:“臣只是在想,三殿下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哈哈哈,你想的恐怕不是这个吧?”戴御天走到他身侧,两人对立着,看着对方的眼睛,而后相视一笑。
“我们老了,往后帝国的繁荣可就要靠这些孩子们了。”朱轶道。
“这是必然的。”戴御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证务不算繁忙,我也高兴,咱俩喝一杯?”
朱轶不置可否地笑了,轻哼一声,再将戴御天的手拍开道:“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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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之谷一役,对士气似乎是有不小的挫伤,一路上行军速度有所提升,可气氛却是大不如前。快马加鞭了三日终于与另外两军会合后,三方虽各有损失,但好在损失都不算巨大,如今任有十万兵力。
草草吃了些干粮,戴沐白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疲惫是固然的,但高强度的体力与魂力消耗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收获。就在昨夜,他惊喜的发现自己已经顺利突破了五十六级的瓶颈。
“果然……历练才能使人成长啊……”
“殿下。”一位士兵靠近营帐于帐外立住。戴沐白正准备熄灯,随即手下一滞。
“什么事?”
“三日前回皇城传报后,二公主命我将这封信交予你。”
啪——
手中的信件一瞬间便没了踪迹,士兵完全没看清戴沐白是如何将它取走的,等他回过神时,只听见营帐里那人道:
“退下吧。”
“……是。”
士兵还在感叹三殿下魂力之高深莫测,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出于戴沐白内心的想念。
换做是他人的信件,当下他根本没有心情看。
一只牛皮纸质地的信封上没有任何花哨的标记,仅有黑色墨迹的“沐白收”三字。
小心翼翼地将火漆与信封分开,戴沐白深呼吸了一口。
竟是有些紧张了起来。
我答应你。
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偌大的洁白信纸上仅有四字,却令戴沐白笑得极欢,眼里就像是落满了星辰。他的拇指不断来回抚摸信纸上写着四个字的凹陷的地方,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张纸,而是有生命的物件,是爱人的脸庞。
“等我。”
由于偌大的国土皆由星罗皇室全权掌管,所以星罗帝国越到边境便愈加荒凉和落后,统治也因为地域差异而更加难以实现。
“狄将军,再往南便是我们此次平反的目的地之一丹尔国了。对于部署,你可有什么看法?”
营帐外正在下着瓢泼大雨,往后这样的天气只会更多,斗罗大陆一年一度的暴雨季正在进行着。
雨声过大,导致营帐内的对话不仅要提高了嗓子,而且要提防着外面是都有人窃听。这一环境下令部署变得更加艰难。
“丹尔国向来以其北部的漫长林海自防,恰逢雨季,林海内必定形成诸多沼泽。且天气湿热,容易沾染病虫,这一切对行军都有诸多不利。”狄摩道,“臣以为,应当等这一小次降雨过后再前进。”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戴沐白指着铺开在石块桌面上的地图道,“狄将军,雨后泥地将更加泛滥,况且……城中子民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说罢,戴沐白握紧了拳头,面上一片萧杀之气。
狄摩感觉他神色不对劲,压低了声音问道:“殿下是否知道了什么?”
只见戴沐白一缕魂力注入魂导器,再一摊手,一只只有拇指粗细长短的小桶状物件躺在了手心。
“狄将军,看看吧。”
从小桶里抽出信筏,随着浏览的更加深入,狄摩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仿佛要将眉间的皮肤挤压至爆裂一般。
“混账!一群禽兽!”忍无可忍,他的另一只手重重砸向了石桌。
戴沐白将信筏收好放回魂导器内,已恢复平静道:“丹尔国王表面与皇室交好,言听计从,实则背地里烧杀饮掠无恶不作,更是将我星罗大量人口贩卖至天斗作奴隶。城中妇女儿童更是毫无地位可言,年过六十者竟被通通处死说是节俭粮食……”
说到忍无可忍处,戴沐白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
“这封信件是昨夜城内一位探子冒死送来的。如今丹尔国内人心惶惶,乌烟瘴气,丹尔国王也已经知晓我们的行径早已部署好了抵御。可那些充兵者又有多少是等待着我们去解救的呢……”
“别说了!”狄摩忍不住大喝制止了戴沐白,“趁着雨才刚下,森林里泥土还未湿透,殿下,我们即刻便出发吧。”
看着他已被怒火燃作赤红的双瞳,戴沐白坚定答:“好!立刻集合所有兵力,我们即刻出发前往丹尔国!”
待狄摩如旋风般冲出营帐,戴沐白将地图收起,却发现刚才狄摩一拳打下去的位置已是深深地凹陷。
谁听了这些会不愤怒?
“丹尔国……我戴沐白定要让你们这些孽畜永远消失在帝国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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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万里无云,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光裸的脚下是一片平静的湖面,纵使踩在上面也未泛起涟漪片片。朱竹清低头看着倒影在湖面上的碧蓝天空以及那个陌生的自己,洁白的裙摆蹁跹,黑长的秀发依旧,面庞却是一片纯净美好的模样。
“这是……哪?”
朱竹清想要蹲下身子触碰一下这神奇的湖面,可随着手掌离湖面越来越近,湖水竟渐渐变得鲜红,湖中倒影的也不再是她的面孔,而是戴沐白的脸。他的脸上不仅是痛苦的神色,更是布满了血液,恐惧爬上他的双眸。
“沐白!”
刷——
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突的从床上惊坐而起,朱竹清瞳孔紧缩,完全没有刚醒来的迷糊模样,全身都在冒着冷汗。
“公主,发生什么了?”
那一声睡梦中脱口而出的“沐白”将门外守夜的女仆也惊醒了过来。女仆赶忙跑进卧室,却看见朱竹清低垂着脑袋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还在喘着粗气。
“公主,您……做噩梦了吗?”
女仆缓缓上前,右手轻拍朱竹清的背脊,左手为她端来茶水,好让她快些放松下来。
“我没事了。”朱竹清小声道,“只是做梦了,你出去吧。”
“……是。”
脑海里那片血红的画面挥之不去,闭上眼睛全是戴沐白以往受伤的画面。朱竹清睡不着,索性起身走到阳台上去吹吹夜风。
可惜万籁俱静,四境无风。
她想起戴沐白离开的前一个夜晚,两人在这儿的耳鬓厮磨,缠绵的温度仿佛还未散去,心却是空落落的。
不出五日,大军就要于丹尔国交战了吧。等到那时候,死伤者的数量只会比血之谷更多。
又认真地看了会儿手指上的戒指,朱竹清眯起了双眼。
宫外的人虎视眈眈着皇位,宫内的人更是如此。
今日朝堂之上,戴御天欲让她代理戴沐白参议证事的职务,却遭到了三分之二朝臣的反对。若是这时候有人将册立太子之事提上日程,那即便是他们再想要保住戴维斯和朱竹云的性命也是有心无力。
“今晚真是好平静啊,怎么还有人难以入眠呢?”
一个女声陡地从后上方传来,朱竹清吓了一跳,一来是因为自己的大意居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二来是刚刚才噩梦惊醒,当下还惊魂未定。
“何人来此,还不现身。”
朱竹清立刻武魂附体,跳上了阳台的雕花栏杆,转身看着那声音的主人。
那人如月色一般的银色长发长及脚裸,身材娇小瘦削,明明是一副少女的模样,那双眸子却闪着犀利的光芒。
不认识的人。下了判断,朱竹清果断决定出击逐客。右腿魂骨技能爆发,一眨眼的功夫,已经闪到了那人的面前。
“幽冥突刺!”
毫不犹豫释放出魂技,接着使出幽冥百爪。当朱竹清就要释放出第四魂技幽冥斩时,却发现那少女正面带笑容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
好强!居然可以内化我的魂技。朱竹清收回就要斩下的双手,打算从魂导器里取出在学院时唐三赠与她的暗器结合魂技攻击,却听见那少女道:
“才一个月没见,你就把我给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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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个月没见,你就把我忘了吗?”
仿佛听见脑海里“叮——”的一声,朱竹清准备取出暗器的手在魂导器上停下。
“难道你是……小白?”
双眸不可置信的放大,朱竹清疑惑道。就在她即将否认这一想法之时,少女动了,笑着朝她跑来,一把抱住了朱竹清。
“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开心与她的重逢,朱竹清能明显感受到。受到她的感染,朱竹清总算放下了戒备,解除武魂附体,紧紧回拥了她。
也在这一刻,她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星罗皇室的诅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解除了。
两人拥抱了片刻后,朱竹清牵着她回到了卧室,再将窗帘重新拉上。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找些吃的。”说着,朱竹清便推门出去了。
等待朱竹清的时间里,小白仔细环顾了整个卧室。这里和自己走时一样,没有一丝变化。
很快朱竹清便回来了,拿着一个放有牛奶和饼干水果的托盘递给她:“厨房里只有这些了,等一会儿天亮了,我让他们做你爱吃的。”
“好!”小白立刻将饼干塞入嘴里,再接过托盘。待她想要将牛奶一饮而尽时,一偏头,却发现朱竹清手上什么东西正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什么?”小白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一枚戒指。
“你……你……已经嫁给戴沐白了吗?”
闻言,朱竹清非但没有表现出羞涩或是局促的面色,反而垂下了头,抿紧了嘴一言不发。
“他……难道他……”小白想起太子之争那一战时戴沐白浑身是血的模样,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道歉道,“对不起……我……我不应该提的……”
“他身体早已恢复,没事了。”朱竹清道,“我和你讲讲,你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吧……”
森林里的白天,仅有几缕阳光幸运的从树叶的间隙里射入黑暗中。越向着森林深处进发,行在其中的人白天或是黑夜也早已分不清楚了。
大雨下了两天两夜,终于在一股狂风肆虐后短暂的停了下来。雨后的林子里留下一地狼藉,满目苍夷,还有一群疲惫的人。
“狄摩,我们已穿越森林一半有余,目前损失了多少兵力?”
戴沐白不敢停下行军脚步,因为一旦停下,那些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森林魂兽便会立刻蜂拥而上。当下况且可以用速度摆脱他们的跟踪,但也不得不承认,后面已经有不少人因为掉队而落入兽口。
此刻他们已逼近森林中心区域,那个叫做“无日河”的沼泽之地。
古有载:触其泽水,天光无再。
“殿下,目前只损失了一百兵力。只是……不出半个时辰就要到达‘无日河’境地,要不要稍作休息,不然恐怕难以渡过啊。”
狄摩处于与戴沐白平行的位置,一边极速狂奔,一边释放魂技为众人开路。
“敏攻系魂师目前情况如何?”戴沐白发问。在他身后的一位中将回答道:
“回殿下,敏攻系魂师皆状态良好。”
“部署下去,接下来半个时辰由强攻系士兵负载敏攻系魂师前进,我们速度减半,但务必保证所有敏攻系魂师以最佳状态协助全军渡过‘无日河’!”
“是!”
众将士们闻言,立刻四散开来指挥决策实施,十五万人大军因为跋涉的疲惫,虽阵型变换较之前几次慢了不少,但依旧是训练有素的模样。这令戴沐白又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番,尤其是这些士兵皆是由身边这位狄摩将军训练出来的。
“三殿下的指挥能力,依臣看来,较大殿下也是不逊色的。”一旁的狄摩道。
戴沐白看了他一眼:“都是小聪明罢了,之后真打起来,还要仰仗狄将军了。”
“仰仗不敢当。”狄摩答道,“但臣,定当会护殿下周全,保殿下平安回到竹清公主身边的。”
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一茬,戴沐白挑了挑眉,自己都没发觉地笑了起来。就像是默许了一般,也不回答狄摩,只让人觉得脚下步子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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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日河处,从泥沼里漫出的汩汩乌黑水流出,使周边的草木变得焦黑。空气中兽类的气味弥散,同雨后的植物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直感到作呕又头晕。
大军在距离无日河十米远的位置停下,开始变换阵型。暂且不提跨越的距离之长敏攻系魂师是否能支持住,光是这环境与气味便令人无所适从。戴沐白和狄摩安顿好众人,率先上前去查看环境。
“滋——”
双脚刚刚触及流出的黑泥水,戴沐白便感到鞋子正在被侵蚀,不出五步,脚掌下已满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不愧是无日河,不过溢出的水,都已经是这样厉害。”戴沐白一边说着,一边触发魂力,奋力一跃,离开了被泥水漫住的区域。
狄摩也是如此。也许是因为多年行军令他的脚掌皮肉更粗糙,刺痛感较戴沐白轻了不少。
“殿下,出发前夜,陛下曾派人找臣并赠予大量物件,说是可以助我们路途上一臂之力。”狄摩说着,从最里层的口袋中取出一块金色的掌心大小的石头。
“早说。”戴沐白作势要锤他一拳,“看过没?都有些什么?”
狄摩摇头:“陛下说,非迫不得已,不得随意索取。”
听了这话,戴沐白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
这无日河实在太过恐怖,他不敢赌。
若是这样赤手空拳闯过去,不仅要损失不少敏攻系魂师,连同由他们驮覆着渡过的强攻系和辅助系魂师也将同归于尽。
可是父皇赠予的一定是底牌才对,怎么能这么快就用上,之后若是遇到更险的境地……
戴沐白一边思考一边来回走动,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可是还未得出结论,突然从后方传来好几声尖叫与哀嚎。
“啊——!!”
是从队伍末端传来的!
“啊——!!!”
紧接着又是好几声。军队变得骚动起来,尖叫声越来越多。
“发生什么了!”狄摩意识到事态不对,他身边的敏攻系副将迅速跳上高处,查看后方情形。
“殿下!将军!不好了!”那副将朝他们大喊,声音却是颤抖的,“魂兽……是魂兽!那些一直跟着我们的魂兽追上来了!”
“可恶!”戴沐白低吼一声,“狄将军,父皇给的必定是保命的底牌,我们现在还不能动!”
狄摩点头:“事已至此,该死的魂兽!殿下,我们率军快速冲过去吧!”
戴沐白也点头以示认可,狄摩随即便高声吼道:“全军听令!照原计划前进!用最快的速度立即渡河!尽可能保护同伴!冲——!!!”
“冲——!!”
一波,两波,戴沐白等能力较高者用魂力助推敏攻系魂师以更快爆发出速度,从而减少他们与无日河泥沼接触的时间。起初这一方法还算奏效,只有不到两千人被泥沼吞噬,可是当十万人已顺利到达河对面后,不仅仅是戴沐白已经快魂力不支,身经百战且魂力高出他五级的狄摩也已经气喘吁吁,更别提那些副将们了。
“魂兽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殿下!快支持不住了!”瞭望的小将回复道,“最多还能支持半炷香的时间!”
“靠!”戴沐白手上忙不停的使用魂力助推。才半柱香,还有近五万人没有过去,现在效率也降下来了,怎么过得去!
他尚且还在魂导器里存有小奥给他的比翼双飞真蘑菇,可蘑菇的数量也不过三十个而已,仅够自己和狄摩以及小部分副将过去,其他人可怎么办。
“老子拼了!!”
只听一声狂吼,戴沐白眼看着狄摩身上的魂环全数亮起。他的身躯开始膨胀,在体型变大至之前一倍大小后,狄摩走到士兵们之间,粗壮结实的双臂向着地面重重一拳砸下,他身侧几圈魂师全数震得飞起。趁着这个间隙,狄摩用力挥动双臂,一瞬之间,已经是三四十人被拍飞到对岸。剩余的士兵们见状,也模仿着,三人一组将同伴们丢到对岸。
一万人……两万人……
“殿下!狄将军!魂兽们冲过来了!”
仅在心里低吼一声“该死”,戴沐白迅速将十个真蘑菇精准丢给狄摩,大喊道:“吃了它!你们快走!”
紧接着,戴沐白还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后方,只感到身体忽的遭到了剧烈的撞击,眼前一黑,很快失去了意识和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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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
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的清脆声惊走窗外的飞鸟,杯身与把手硬生生被摔开,分裂成五彩的碎片。身处偌大的半敞开式花厅内,朱竹清却觉得心脏忽然之间“突突”跳得厉害,说不上缘由,时下分明正是悠闲的下午茶时间。
小白正巧拿着花种经过,见朱竹清面色苍白蹲在那一动不动,双手正伸向摔碎的玻璃,赶忙抛下花种,上前抓住她的手担忧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看清来者何人,朱竹清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手滑而已,很快就有人来收拾了。”
“你脸色很不好。”小白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我……”朱竹清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什么。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小白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在担心戴沐白吧。”
“突突——突突——”
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朱竹清捂住胸口,大口喘起了气。
“小白……我……我心好慌……”
“已经半月没有他的信件了,军报里也没有提及……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想见他,我……”
一双温暖且小巧的手抓住了朱竹清颤抖的手,小白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相信我,戴沐白肯定没事的。他那么强,又是三皇子,哪怕所有人都有危险,他都不会的。”
将信将疑的让这些话语变为镇定剂,朱竹清叹了口气。她站起了身,向小白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
说罢,松开了小白的手。
“狄将军夫人快要来了,我去看看晚餐准备的怎么样了。”
阴郁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十一万大军中的每一个人的身影,看着都是那样的沉重。
三皇子戴沐白,已经不再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了。
那日在无日河,魂兽一齐冲上来的那一刻,戴沐白用尽全力保住了主力干将们的性命,将用作逃命的蘑菇给了他们,自己因魂力殆尽被一只五万年魂兽一击拍进了泥沼之中。
仅仅一瞬间便在那片死亡之地消失不见,毫无踪迹。
“可恶!”
狄摩重重一击捶向身旁的一棵巨树,竟是令它顷刻间倒地,发出了巨响震彻了半边森林。
先不提怎样和陛下交代,现在士气如此低迷,大雨马上又要来临,这还未开始平反就已经损失了几万兵力。
但是他不能退缩,必须尽快振奋士气,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将士们!”他喊道,“我们此次平反,绝非一般!殿下已经因我们而牺牲,后面的路,就要靠我们了!我们一定获得胜利!”
“星罗万岁!星罗必胜!”
看着渐渐恢复的士气,狄摩握紧了拳头。
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戴沐白……希望你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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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陈述或是记载过死亡是什么感觉。有人说像窒息,有人说像抽空,但那都只是臆测。
沉入泥沼后,戴沐白在鼻腔被灌进泥水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至少不会让人觉得死不瞑目吧。
一秒,两秒,三秒……
脑海里对生命最后时刻的计时一直延续到六十秒,心脏依旧是“砰砰”地跳个不停,甚至能够感受到血液流过每一个躯干的温度。唯一不寻常的,也只有丧失了呼吸这一点。
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因为整个身体被泥沼挤压,戴沐白连基本的动动手指也做不到。鼻腔的堵塞感令他头晕,皮肤在侵蚀下火辣辣的生疼,但清醒的大脑让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
太奇怪了……
戴沐白想不出缘由,虽然黑暗和压抑令他有些恐慌,但总归是开心的。
差一点,就无法兑现与竹清的诺言了,幸好还活着。
耗尽的魂力随着心脏有力地跳动正在逐渐恢复,戴沐白试着将魂力外放,想要冲破泥沼对他的束缚。
诡异的事,魂力一旦被外放,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或是被吸收了一样,毫无动静。
难道要一辈子被困在这儿了吗。
戴沐白不甘心,他一次又一次将魂力外放,外放魂力的大小也逐次增加。等到魂力又一次被耗尽时,他似乎听见了泥沼里发出“咕噜咕噜”地冒泡声,身体也不再像之前一样被挤压到快要炸裂的地步。
有用!
即便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但这一发现戴沐白心情激动。他有信心,多试几次,一定可以成功逃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也许……还能在这个鬼地方将魂力突破也说不定。
满桌的精致佳肴,朱竹清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显然心思并不在吃食上。今晚她的目标是坐在她正对面的狄夫人,狄摩的妻子。
“公主殿下真是太客气了,我一介俗人,却拿这么精致的佳肴招待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狄夫人说时,双手都未放在桌面,一派局促不安的模样,“公主归国,我们夫妻二人都没有特意来拜访,反倒让您邀请我,这……实在是令我深感愧疚。”
“狄夫人不必多礼,我本就不在乎这些。”朱竹清微笑道,“夫人也不必紧张,今日邀您来,也只是说点家常,毕竟狄将军出征这么一个多月,您也还没有孩子,想必是挺孤独的。”
听到孩子,狄夫人先是有些惊讶的样子,但很快收敛了起来,恢复成平淡的模样,并缓缓将双手放上餐桌。
朱竹清见状,招呼女仆为两人的杯盏添上酒水。女仆先是将朱竹清的高脚杯满上,而后走向狄夫人身侧时,却被她迅速制止了。
“我不喝酒的,抱歉。”随即,向朱竹清投去了抱歉的目光。
女仆想着这是公主的命令,也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进退两难。她想用眼神询问朱竹清的意见,却看见前一刻还温柔体贴的公主殿下双眼正微不可寻地眯起,俨然一副危险的表情。
“哦?不喝酒吗?”朱竹清小小的惊讶道,“狄夫人,这酒是我回来后亲手酿的,也早已经准备好两人的量,若是再倒回酒坛子就不纯净了。况且……你不是说,没有特地来为我接风内心愧疚吗,喝了这杯酒,就当做是弥补遗憾了。你说……如何呢?”
拒绝失败,狄夫人有些惊讶,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慌张,双手再次离开了桌面,紧紧攒在一起放在膝上。
“公主,我……我真的不能饮酒,其他的什么都可以,还望你网开一面。”
听到这,再看她的模样,朱竹清突然笑了。
“逗你玩呢,当真以为是酒了?”她笑道,“我这个一杯即倒的公主怎么会敢喝酒,更不会为难别人喝。只是普通的果汁,满上吧。”
狄夫人诧异地看向她,仿佛如释重负了一般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不少的样子:“公主殿下真爱说笑,那我就收下了。”
朱竹清不回应,招呼她可以品尝菜式了。
“狄夫人……”坐在书桌前,看着蜡烛的火光频频跳跃闪动,朱竹清缓缓闭上了眼。
陛下听取了戴维斯的建议让她接手了戴沐白查阅财证的权利,虽然无法同意她参与朝证,但允许她递交奏折发表意见。
这些权利放在了她身上,在这个男子独尊的帝国中,也算做到很不错的地步了。
朱竹清叹了口气,将披在身上的毛毯拢紧了些。烛光终于还是再频繁跳跃后灭了,留下一缕轻烟。
星落的冬天,就要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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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报到——”
传讯的士兵依旧是着一身黑袍,疾步走进大殿,殿内众大臣的呼吸也随着他的脚步忽上忽下。
“呈上来。”戴御天沉声道。
接过由细窄竹筒保护的军报,他迅速抽出里面的纸条,浏览军报上的文字。
我军攻破丹尔国城门防线,已顺利进入丹尔国境内,即将占领丹尔国王城。此役损兵一千,现今剩余兵力九万有余。三殿下生死仍不明。
本来因为胜利而有些欣喜的心情在看见“三殿下生死仍不明”那一刻突然烟消云散。但戴御天不能流露出悲伤的迹象,这会给那些心怀不轨者可乘之机。
深呼吸一口气,他将军报放回桌案上。
“传朕的话,此役打得不错,但攻占王城才是最艰难的,不可掉以轻心。”说罢顿了顿,又继续道,“三殿下之事,朕已派人去搜寻,让狄将军他们不要有后顾之忧。朕……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遵命!”
待群臣早已散去,戴御天却双目失神着依旧坐在王位上迟迟不肯离去。朱轶也未走,看了戴御天许久,才朝他走去:“沐白这孩子从来没有令我们失望过,这次也不会的。”
“但愿吧……”说着,戴御天又拿起军报端详起来。他的眼神不再无神,而像是蒙着一层纱雾似的,“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派最好的影卫去搜就他了……”
端详了一会,他抬眼看向朱轶道:“竹清丫头什么反应?”
“我还没和她说。”朱轶的语气里尽是无奈,“不过这会儿肯定知道了,就等着她来找你吧。”
“那你希望她去吗?去找戴沐白。”戴御天问。
朱轶沉默了。只见他背过身去,看着虎坤殿内空空如也议事堂。
他太了解他的女儿了。
“当年她和我提出要去天斗的时候,我给她提了个条件,只要魂力在一年半内提升五级,达到超越二十六级的境界,我才允许她离开。结果,她竟然一年就做到了,理由竟是如果一年半达到的话,就无法参加那史莱克学院的入学测试。”
“那这次,你还会放她走吗?”
朱轶沉默了,依旧没有转过身去。良久,才听见他轻声道:
“陛下只需按照帝国的规矩回复她就好了,真要想去……还得过了我这关。”说罢,他便朝着戴御天摆摆手,“下午再来和你商讨农事,先走了,媳妇儿等我回去吃饭呢。”
看着他潇洒而去的背影,戴御天冷不零丁说了句:“老鬼,欺负我没老婆。”
朱轶才靠近朱竹清的宅邸,便觉得今日的空气格外不同,掺杂着一丝丝幽冷的气息。
“老爷。”仆从排列整齐,在大门口恭恭敬敬的迎接他。
“公主人呢?”朱轶只是掀开车帘问道。
“回老爷,公主她并不在。”
“去哪了?”
“小的不知。”
闻言,朱轶摇摇头,便离开了去。
回去的一路,马车摇摇晃晃,也将朱轶晃入了回忆里。
他想起某个深夜,忙完公务的他路过小女儿的房间。房里一片漆黑,却传来阵阵细微的哭腔。
朱轶知道,小女儿一定又在哪儿受了什么委屈。但他也知道,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正在偷偷地哭泣。
逞强得令人心疼。
阔别多年,直到那日在城门迎接她回来的那一刻,朱轶看着小女儿的笑容,他便清楚的知晓,那样的夜晚,再不会有了。
因为已经有人,用真心,小心地包裹住了她的全部柔软与坚硬外壳下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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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滋——”
电光交杂的刺耳声随着连续两日魂力的持续外放变得愈加强烈,泥沼对身体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小,如今戴沐白已成功到达能够躺着活动四肢的地步。
可是两日的不眠不休以及滴水未进令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但他不能停止,因为一旦停止,压迫感又将恢复,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这样下去,等到生命力完全耗尽,无疑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要快些出去……
“拼了!”
将魂力完全凝聚在双拳之中,戴沐白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之后空间反弹,他将再也没有之前的力量以达到现在这个境界了。
这一击,若是用尽了全力也无法让自身出去,至少他不会后悔葬身于此。他心甘情愿,因为这是他的决心。
“喝啊——”
“给——我——破!!!”
踩着夜色回到宅邸,朱竹清本为了不打扰大家而翻窗入室,不想,却已有人在卧室等候多时。
“我还以为你已经去了,不打算回来了。”
朱竹云依旧是身着紧身训练服,显然在这儿等待很久了。看见朱竹清翻窗进来且轻松得很,语气多少有些不满。
朱竹清看清来者何人,站定后解下披风道:“现在就冲过去,也未免有些太鲁莽了吧。”
“陛下怎么说?同意你加入搜救队吗?”朱竹云问道。
拿着披风的手一顿,朱竹清看了她一眼,将披风丢了过去:“陛下说,一切都看父亲的意思。”
“各个都是老狐狸。”朱竹云摸了摸披风的材质,是上等的水貂兽毛皮,便欣然接受披在身上,“你拜托我查的狄夫人的底细,我已经问到了。”
“嗯,如何?”
“这个女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棘手,她的背景很不一般,我暂时不敢太大动作。”
拉了张椅子坐下,朱竹清声音放轻了不少:“能为我们所用吗?”
“容我再调查一段时间吧。”朱竹云将披风系好,起身走到窗边,“现在陛下一门心思在战事上,立储君的事情也没人敢提,暂时可以缓缓。倒是戴沐白的情况更加令人担心。”
“我会让父亲同意的。”朱竹清道。
依旧是那样坚定的语气和深情,和当年一样的决心。朱竹云叹了口气,却也没多说什么阻止的话,便抬腿踏上了窗台。
“既然你下定决心了,我也没什么好拦你的,皇宫里的事我和维斯能帮你们照看着,父亲那边……你自己争取吧。这回,他是定不会轻易放你走的了。”
说罢,一个跃身便不见了踪影。
看着被月光投射出的自己孤独的影子,朱竹清竟有些失了神。
戴沐白出征,她想过很多。最好,凯旋而归;最坏,葬身他乡。若是牺牲,她可以为他陪葬,可这样生死未卜的局面,竟比她想象中还要令人煎熬一万倍。
又忍不住抚摸起手上的那枚戒指,似乎能够从中获得些许安心和力量。
“沐白,你到底在哪……”
“你要好好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还在等你回来娶我呢……”
朱竹清想得入迷,殊不知房门外,小白却将这些听得清清楚楚。
那日,朱竹清同她说起那枚戒指是戴沐白赠予她的订婚信物时,满脸都是让人不可思议的幸福表情。
只可惜,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深爱的人,那样的表情,她也无法做到。
但她想要帮助眼前这个少女去实现她的愿望,去获得她想要的幸福。
哪怕为此赌上性命,至少能够让自己,离那种幸福的感觉……更近一些吧。
转身悄步回到卧室,小白将一封信从抽屉取出,端正放在桌面正中央,再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被放在一旁角落的背包,便轻声离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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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自攻破丹尔国城门后,帝国军便迅速占领了主要城市街道,解救了无数深处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并且将大量病残者转移到城外建设的集中营内,以保证他们不会被无故滥杀。
不想,帝国中枢一直所知的真正凶悍的丹尔国王其实早在半年前便被其子谋害,现任的丹尔国王不过是个懦弱的孽种,一听到帝国军即将攻入,就立刻带着珠宝美人连夜逃跑了。因此,狄摩一行人竟不费大力便占领了整个丹尔国。
“虽然群龙无首,但这个边境蛮族多年积累下来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狄摩对众将士说道,“既然平反已经完成了一半,之后可没有这么好运了。所有人就丹尔国驻扎半月,修养整顿后,全力攻打勒布国。”
不仅如此还能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静候戴沐白平安的佳音。
小白留下一封告别信连夜离开了皇城。朱竹清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安心而涉险,自责和感动的同时,她更急需得到父亲的认同去前往寻找戴沐白。
那个她愿意交付一生的男人。
“您开个条件吧。”在朱轶下朝的路上将他堵住,朱竹清开门见山道,“我知道当初放去天斗您心有不甘,但我的成绩您有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现在您成天将我看守在宅子里也不是办法,我终究是要去的。”
如果说朱竹清的清冷气质已经是能让敌人感到畏惧的地步,那么朱轶身上因为武魂带给他的幽暗气质已经是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境界。但朱竹清毫不躲避他对自己的凝视和打量,即使背在身后的双手已在轻微颤抖,仍然回给他最坚定的目光。
“戴沐白遇险,是他自己判断失误的后果。若是要因此拉上我的女儿陪葬,休想。”说完,朱轶朝着朱竹清走去,在她身边停下,“作为你的父亲,保证你的安全才是我最应该做的。”
沿着大军行进的路线前行,好在相隔时间不久,道路上行走后的痕迹还十分明显。小白一路上虽然艰辛,但也不乏之前从未有过的身为“人类”的新奇体验。临近血之谷,血腥和腐烂的气味便越来越浓,危险气息刺激她的全部神经,伴随着即将来临的黑夜,一切都令她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要返回吗?
“喂!”
有人在不远处叫唤,但风吹得小白无法辨认方向,环顾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喂!是上面啊!我在上面!”
猛地一抬头,便看见一个墨衣少年立在血之谷的崖壁之上,两手见空无一物,似乎身处那样的险境并非难事,很是轻松的模样。小白被沙子迷了眼,待她能看得清晰后,那少年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喂,你怎么会在这种鬼地方?是迷路了吗?”
少年看似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型瘦削,但样貌还算俊俏明朗。纵使操着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小白却不以为此人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我赶时间,让开。”说着,便是一拳要将少年打退。
只是这一拳,分明是落在了少年身上,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没有起丝毫的作用。
“不至于吧……”正喃喃着,少年的脸又晃在了她的面前。
“别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啊。”少年笑道,“前不久有好多人想从这里过去,结果死了不少呢。我记得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好像还挺厉害的……”
“你见过他?”小白意识到少年口中的人极有可能是戴沐白,连忙追问道,“后来你还见过他吗?他去哪了?”
见她这么急切,少年反而优哉游哉了起来:“之后……他们好像就到森林里去了,就前面那片森林。我又不认识他,干嘛要知道他那么多。”
闻言,小白心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又忽的灭了下去。
“那个森林极其凶险,我劝你就此停下,原路返回吧。”少年仔细看着小白表情的细微变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一定要去找那个金色头发的,我说不定可以帮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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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从泥沼中爬出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戴沐白只觉得世界都变得清楚了。在泥沼中不见光这么多日,重返地面反倒是令他感到不适和眩晕。将右腿猛地一用力拖出了泥沼,戴沐白几乎连喘气的力气也没有了,他面色青紫,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地一点一点将整个身体挪动至无日河边的安全地带。
“哈……总算……给我……出来了……”说罢,再支持不住自己爬到更远的地方,便沉沉地累晕了过去。
戴沐白其实很清楚,自己被泥沼侵蚀的皮开肉绽,这样暴露在野外,血腥味将会引来魂兽。但他也确确实实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魂力或是体力了。
也许出来了,依旧是难逃一死。
不行——不行!
不能死,绝不能在这里死掉。
竹清……竹清还在等我,大家都在等我。我得动起来……动起来……
森林里又下起了暴雨,细密的雨点拍打在戴沐白身上,冰冷与潮湿竟是将他从昏迷中唤醒了过来。他看了看四周,用力一咬牙,伸动四肢又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要找到一个可以可以藏身的隐蔽的地方,才能让自己还算顺利的恢复身体或是等待救援。
戴沐白颤抖着又爬出一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只要看着它,仿佛就有了力量涌上四肢,支持他前行。
“老爷,二公主又来了……”正忙着,门外传来仆从的汇报声。朱轶瞥了一眼窗外隐约的黑影,道:
“让她在门口待着,不用管她。”
待他将公务处理完毕,再看向窗外那个位置时,黑影依旧在,且似乎纹丝未动。
不对劲!
朱轶迅速起身,魂力向窗户那处一震,只见那黑影黑影也未逃窜,仅是直直地倒下了。待他出来看个究竟,果然,是一个可以立住的假人。
“好一个自导自演……这丫头,涨胆子了啊。”
看着那假人,朱轶气不打一处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也已经追不回来了,只能是一拳将假人击了个粉碎,恨恨地朝虎坤殿去了。
朱竹清本想着再晚一些出逃,可小白已经离开了十多天也没有来一点消息,这令她更加担忧了。若是小白因为自己而出事,她是在承受不住的。
一路狂奔,她必须赶在被朱轶发现前出城,否则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加严密的看守。
朱竹清明白朱轶的苦心,她清楚知晓这一路将会是如何凶险,但她依旧选择去追寻。
乔装一番,朱竹清算是顺利离开了皇城。光凭徒步要耗费的时间太长,她决定找人捎带自己一程。
星罗皇室常年会有许多商队往返于帝国各处,这些商队不仅仅是为了经济的交流发展,其间传递的情报和讯息也是巩固各地区统治的一大关键。朱竹清在一家还算热闹的酒馆落座,打算了解一些商队的动向,找找有没有可以加入并且适合自己的。
“南部森林的雨季到了,这段时间西南那边的生意不好做了啊。”
“你还敢往西南跑啊?帝国军都在那边打起来了,你不要命了?”
“越是这种艰苦的时候,那些地方的生意才越好做啊。不冒点危险,哪有钱赚的?”
夹菜的手停了下来,朱竹清开始认真听左边一桌两个男人的对话。余光打量着他们,衣着举止看来的确是两个正经商人的模样。
“你那一车货也不便宜,就打算这么直接去了?”
“所以和你商量商量,去哪里雇佣一个魂师比较划算嘛。”
他们要雇佣魂师?这简直是大好机会。藏在帽子下的双眸眯起,朱竹清认为这是个机会。不仅可以更加顺利的避开士兵的排查,还能搭上顺风车。于是,趁那两个男人沉默的间隙,朱竹清仅用三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道:“二位,也许我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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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交谈才知道,那个前往西南的商人贩卖的竟然是兵器,而运送的目的地恰好就是勒布国,此次帝国军平反的国家之一。
知晓目的地的那一刻,朱竹清居然感到情绪很是激动。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巧合,这一切都太如愿了,不仅一路上吃住无忧,还能躲避搜查。只是要想想办法让马匹跑的更快些,才能早点完成任务,去寻找戴沐白。
入夜后,为了保证货物的安全不被盗匪威胁,商人带着朱竹清在一家旅店暂时歇下。兴许是因为朱竹清的实力实在令商人满意,这一路上商人对她竟是较为信任的样子。
“这种时候把兵器运往勒布国,帝国军会放行吗?”
为了掩饰身份和年龄,朱竹清一直用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商人仅仅知晓此人是名敏攻系女魂师,便再无其他。
“你第一次干这个吧。”商人将货物清点完走出马厩,扔给朱竹清一串钥匙,“我从商这么多年,应付帝国军搜查的法子多得是,明天过关的时候你仔细看看。十匹马和五车货物全在这了,你可得给我看好咯。”
朱竹清点点头。
看着商人离去,她才靠着马厩里的一根柱子缓缓坐下。马厩里充斥着动物的臭味,还好已是比较凉爽的深秋,否则根本难以在此待下去。旅店里的住客都已陆续歇下,此刻,四周静得只有虫鸣和马儿的呼吸声。
朱竹清第一次知道,原来守夜是这么枯燥难熬的事情。以往猎杀魂兽时在森林里过夜,但凡轮到朱竹清守夜,戴沐白一定早已抢先在帐子外站的好好的,为的是让她多休息一会儿。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不用守夜的事实。
那时候还只觉得戴沐白只是为了献殷勤,现在感受下来,这只有夜风和星星月亮作陪的漫长夜晚,当真是令人难耐啊。将左手举起,看了看手指上折射着月光的戒指,朱竹清闭上了双眼。
“沐白,你一定要平安……我好想你……”
从魂导器取出最后一块干粮,戴沐白将用几块凹石积攒下来的雨水一饮而尽,身体才算不至于太过虚弱。他不清楚是否会有人来搜救自己,所以决定自己离开这片森林于狄将军汇合。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在周边草草寻了一些果实,戴沐白果断将飞行蘑菇吞下,拖着残破的身体迅速离开了这片险些要了他命的是非之地。还好没有碰到什么大型魂兽,一路跌跌撞撞,他终于在耗费了十个飞行蘑菇后,看见了森林的边境。
“风尾鸡冠蛇的速度真不是盖的啊。”戴沐白自知飞行蘑菇并不多,离开森林平稳落地后,他便转为徒步行走。好在丹而国的国境线紧靠着森林边界,终于是在饿昏前被驻守在城门前的帝国士兵发现了。
“是三皇子!”
“三皇子还活着!天啊!三皇子没死,他还活着!”
“快将三皇子抬进来!去给狄将军传话!”
只听见周遭一片混乱嘈杂的惊叫声和脚步声,戴沐白实在顾不得那么多。被侵蚀的皮肤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整个身体使不上一丝力气,大脑嗡嗡作响,但总算可以安心地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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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检查,请配合。”
作为离开皇城的最后一道关卡,守卫的检查自然是更为严格。因为出了这座城门,经商上的事情就交由各个小国自由管理了。
朱竹清盘膝坐在马车顶上,黑袍整个包裹住她,只露出一双犀利且冰冷的眸子。远远的,她便看见守卫士兵手上的一张牛皮卷纸画着自己的肖像。
商人不慌不忙掀开货物,兵器早已拆解包裹在了铁箱中,又有海产品做掩盖,就冲着那腥臭味,士兵也不愿意仔细查看,于是很快便放了货物过去。
“车顶上是什么人?”
听到士兵问话,商人看了朱竹清一眼,忙不迭道:“是我的帮手,一名魂师。别看她一言不发,却是个捕捞海产的好手。”
朱竹清听着商人与士兵的对话,始终端坐着目视前方,半点没有要发言的意思,全交由商人去周旋。
“大人,小的这活鲜正赶时间,现在可以……”
士兵依旧对马车上坐着的黑袍人满是疑虑,但见那人毫无配合的意思,指不定是个强者。再加上商人一直在旁催促,就放他们过去了先,待二人离开有一会儿,才派遣便衣士兵悄悄跟上。
经商者总是聪明的,他们知道自己的弱项就是因先天武魂限制而无法成为魂师。所以做远途生意的商人们为了平安将货物运送到目的地,常常会另辟蹊径,群聚前行。
“前面就是血之谷了。”晌午时分,由六位商人组成的临时商队暂时歇息了下来,“帝国军似乎在这里伤亡惨重,但他们不知道,要通过这里,多的是保平安的法子。”
“哈哈哈,那帮在皇宫里吃香喝辣的贵族哪里会知道这些人间疾苦,伤亡也是他们活该。”
“就是。帝国对这些边远地区越来越不重视,怎么会想到,再偏远,也是有生命存在的。这一旦有生命,就有生意啊。”
商人们对帝国军满是嗤之以鼻的口气,仿佛他们的伤亡都是无意义一般。朱竹清仅静静地听着,虽然生气,但这一路相处下来,她不得不佩服这些魂师口中的所谓“弱者”们,因为对待险境他们的确有一套属于他们的特别的方法。
“血之谷人迹罕至,这里的居民想活命就会打劫各种路过者。”一位年纪稍长的商人缓缓亮出手中的一块魂导器,“但主动给予他们的人,将会受到最优的待遇。”
说着,商人将魂力注入魂导器。一瞬间,大伙儿的面前便堆积满了食物与各类用品,以及最重要的水。
朱竹清看着竟觉得有些激动,但也恼火帝国军竟然连这些都不知道就去打仗。论物品补给,帝国能给出的绝对比这些商人多上十倍,那些牺牲的确是白白浪费了。
将物品整齐的堆放在一旁,商队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山谷。
丹尔国虽乱,但不过是因为群龙无首。狄将军接管了这里的各项事宜后,整个倒也算平静了许多,不至于让武魂殿安插在这里的人有可乘之机。
“殿下现在状况如何?”
戴沐白是被四个士兵抬到他的面前的,虽然很不可置信,但他确确实实回来了。
看到戴沐白还活着的那一刻,狄摩心里居然不是太开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殿下因为过度疲劳,还在昏迷中,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好生照料。”
“遵命。”
戴沐白还活着的消息,应该已经抵达皇城了吧。想到这,狄摩握紧了双拳。
狄氏一组好不容易在这四五年来拥有了在帝国的一席之地,但他清楚得很,戴沐白回国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这些异姓当权者通通滚蛋。
他不服!不过只是因为出生在皇家投胎运气好而已,为什么自己和父亲的努力依旧没办法为家族夺得权利和地位。
“戴沐白……三皇子……我不会让你活着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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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收到戴沐白存活的消息后,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尤其是戴御天,当朝脸色就变了个样。但众人在感叹三殿下福大命大之时,朱轶却是如何也轻松不下来。
那个傻丫头,若是在家中多等待几日,眼下这喜讯也能传达给她了。可如今,戴沐白那小子倒是平安无事了,那丫头是死是活,身在何处,却都无从知晓。
“陛下,既然三殿下已经找到,那派遣的影卫是否要召回?”
“不必。”戴御天道,“我军即将与勒布国交锋,此次占领丹尔国未耗费一兵一卒,想必都逃往勒布国了,接下来必将是一场恶战,影卫就留为他们所用吧。”
商队穿行在森林里已有两天三夜,越发靠近无日河,朱竹清的心情也更加紧张。
就在今夜,将商队甩开吧。她需要单独行动。
“都停下,有情况!”
走在排头的商人的随同魂师突然朝一众商人喊道,商队立刻停止前进。所有人皆屏气凝神,静静地听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唰唰——”
草丛里传来什么东西活动发出的窸窣声,朱竹清趁众人不备跳上了不远处的树杈,想要看个究竟。只见绿色草丛里惨杂着一抹银色,很是熟悉的银色。小白是听着动静向商队靠近的,但突然间商队便没了动静却也令她不安,上方的一丝熟悉气息使她抬起头来,不想却撞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眸子。
“你怎么……”
“没有东西,继续前行吧。”朱竹清深深地看了小白一眼,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再微不可寻地朝她勾了勾手指,便跳下树缠回归到商队中与众人一起离开了去。
夜已深,众人已全数就地歇息了。朱竹清结束了假寐,独自一人悄悄朝密林中走去。才拨开两片草丛,就看见小白正坐在一块石块上大口咬着干粮。
“清清!我等了你好久啊。”小白朝朱竹清扑上去,嘴边的食物残屑和手上的泥巴也一同蹭在了朱竹清身上。多日没有见到熟人了,朱竹清也难免有些激动,紧紧地回拥了小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朱竹清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朱轶不是一直看着你吗?”
小白语气有些不爽,朱竹清感到抱歉,毕竟她是为了自己才跑到这样的地方来的:“对不起,我……还是溜出来了。我实在太担心了。”
见朱竹清面容较在皇宫里憔悴了不少,小白叹了口气,将剩下的一半干粮递给朱竹清道:“算了,我就当是出游了,你我碰面了也好,路上有个伴。正好,我给你讲讲这段时间我发现的一些事情吧。”
接过小白递来的干粮,朱竹清点点头。
“和我一起的其实有个少年,但是前些日子他突然就不见了,只留下来一封信,说有要事要去处理,之后都不能与我同行了。那家伙隐藏的真深,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魂力却是深不可测。”
“他是什么出身?”
“我也就和他认识了十天不到,什么都还聊得来,唯独身份,我们都没有提起过,毕竟真要闻起来,我自己也答不上来嘛。”
朱竹清觉得在理。小白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虽然他看起来朴素贫寒的样子,我仔细观察他的衣物用品,却都是用的顶顶好的料子,只是样子十分简陋罢了。”
“听你这么说,那位少年恐怕不简单。”朱竹清道,“想必你已经和他说了不少事情了吧。”
“嘿嘿……他只知道我要找帝国军队里的人,别的我可没有说啊。”小白有些抱歉地摸了摸鼻子,“哎呀,既然他已经不和我在一块了,就不用担心太多。我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又是为了你才来这种鬼地方的。清清,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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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虽然极不情愿,但小白只能化作了兽性藏身在货物之中才得以与朱竹清同行。小家伙可是精得很,特别挑选了一位运送干货的商人的鱼干货车藏身,这样一路上的吃食自然是取之不尽。
“你别太过分,小心别人发现,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朱竹清严肃地提醒小白。小白眨巴眨巴琥珀色的大眼睛,贴心为她奉上了几块顺带拿出来的鱼干:“知道啦,快拿着,这些是给你的。”
看着手里的鱼干,又看了看货车里一闪而过的小尾巴,朱竹清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算了,反正有好吃的,就不管她了。
因此,几天后,当商队各自分道扬镳,那位商人再次打开货车箱子,看着少了一半的鱼干以及随处飞舞的猫毛,差点没气背过去。
昏睡了两天三夜,戴沐白可算是缓过了劲,身上的伤口在军医的悉心照料下也得以慢慢恢复。幸好星罗已是深秋时节,皮肤上大面积的创伤才不至于严重溃烂。
戴沐白的平安归来无疑是极其振奋人心的事情,戴沐白如何逃脱无日河的事迹更是在军队中被传得天花乱坠,即便是他本人根本就从未提起过逃离的过程。
“三殿下真是福大命大,之前太子之争伤成那样,这次又死里逃生,这不是老天眷顾是什么?”
“什么老天眷顾,人家那是实力懂不懂?我现在真是越来越想支持三皇子了,年轻优秀,人也更亲切,还有和竹清公主之间那样一段佳话。”
“这话你可不能在皇城里说……”
“恭喜三殿下平安归来。”
“不必不必,你们也辛苦了。攻城之时没能与大家一同,我敬你们。”
狄摩和两位副将携不少酒菜前往戴沐白的厢房探望,四人围坐一桌。直到这一刻,全军上下十多万人才真正放心下来。
“殿下可否讲讲是如何逃脱无日河的呢?”一位副将说道,“我可是听说了不少传言,真是什么版本都有,什么高人相助,回天之力,神仙下凡……”
“哈哈哈……”众人闻言皆放声大笑,“那些小将的话你要也能信?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当上副将的。”
“所以我这不求证来了吗。”
戴沐白笑了笑:“我是比较幸运吧,真要那么神奇,我也就不会这么久才伤痕累累的回来。”
酒过三旬,戴沐白隐隐有了不少醉意,狄摩觉着差不多该结束了。正准备同两位副将离开,突然一位小将冲进来道:“军报到!”
狄摩看了看戴沐白,戴沐白有些晕乎乎地朝他点点头,他才接过军报。军报上写着的,先是为戴沐白平安归来表示欢喜,末的内容却是令狄摩脸色大变。
朱竹清公主……她怎么来了……
狄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转而竟是微微颦起了眉。两位副将好奇得很,双双问道;“陛下说什么了?”
戴沐白同样好奇,是什么内容令他如此神色紧张。
在心里低咒一声“可恶”,狄摩斜眼偷偷看了一眼戴沐白,调整好神情才将军报递回给小将:“陛下说,恭喜三殿下平安归来。还有……希望殿下恢复后能尽快攻占勒布国。”
“是吗。”戴沐白想着自己确实延误了大军的进程,心下不少愧疚,完全没在意狄摩是不是存在欺瞒。两位副将自然更不敢质疑,军报就这么被小将带了下去进行焚毁。
“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狄将军,明天开始同各位副将一起整顿全军,待我恢复完毕,即刻出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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伫立于断壁残垣下,朱竹清望着城墙上一团团的暗红绽开,墙根下密密麻麻的兵器排开,烽烟味依旧在风中弥漫。
孤魂墙宇外,城内笙歌晚。
小白为了减少体力和精力的消耗,一直化作猫型匍匐在朱竹清肩头。当她跳下落地后看见这样凄凉的一幕,竟是忘了变回人形。
“我们走吧。”
“……嗯。”
帝国军严守在城门处认真地查阅每一位进城者。想必皇城的军报已经送到了,军报上定然会交代自己前往丹尔国的事实,想到这,朱竹清才坦然着毫无掩饰地走进城去。守卫的帝国军见朱竹清和小白一同走进城门,先是面露大惊的神色愣了几秒,拜见过后便立刻带二人上了城楼,稍作休息等待马车接待她们前往戴沐白的住所。
总算到了温暖的屋子里休息,小白一副幸福得不得了的表情,与朱竹清的愁眉不展可谓完全相反。
“马上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戴沐白了,怎么还不开心呢?”小白伸手在朱竹清眼前晃了晃,那人却依旧没回神的样子。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朱竹清放下抿了一口的茶水,“也许是我高度紧张太多天了吧。”
“哪有什么不对,那些士兵对我们一直都很热情啊。放轻松点好不好,我们已经平安到达丹尔国境内了。”说着,小白看了看朱竹清手中的戒指,眼睛微微眯起,“一会儿你们老夫老妻就久别重逢了,为了不当电灯泡呢,我决定先出去逛吃一会儿。”
“你又不知道我一会儿要去哪。”
“放心好了,我会寻着你的气味去找你的,这个我最擅长了。”
小白拍拍手上的饼干屑子便蹦蹦跳跳出去了,朱竹清看着她的身影淡出视线。突然,头感到越来越重。身体像是力气被抽空了一般变得摇摇晃晃,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叫小白回来时,眼前却彻底由模糊转为一片漆黑。
“茶水……可恶……”
咚——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和茶杯的落地声同时响起,昏迷前朱竹清似乎听见有脚步声在靠近自己,但她很快便彻底昏了过去。
那位将她放行的进城的士兵闻声而来,却不知推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幕。狄摩将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房间里,他的脚边是已经昏迷倒下的朱竹清公主。
“狄将军,你……”
刺啦——
只见那个伟岸的身影如同巨幕一般带着腾腾杀气渐渐靠近,狄摩双目赤红却冷漠的表情永远映在了士兵的脑海里。这也是他,最后的记忆了。
咚——
又一具□□倒下的声音。
“来的可真快。”将染血的手套丢入房内正在燃烧的火盆里,狄摩的目光转向尚倒在地上的朱竹清身上,静静地看了片刻,便是一把将人扛起,跳窗而出。
走在丹尔国的城市街道,到处都是破烂不堪名居,人民也大多是瘦骨嶙峋的模样,仿佛来到的不是一个边境富庶国度,而是一个巨大的贫民窟。小白想要感受风土人情的兴致顿时全无,决定打道回府,老老实实在城楼里待着等待马车接应。当她拿着在街上仅有的一个小摊上买的小吃小跑回城楼,推开房门时,一股暖流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房间内烛光晃晃,却是空无一人。
手里的小吃被直直抛落在地,小白完全顾不上那么多,赶忙跑进房间想要找寻朱竹清的身影。
不在!
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小白定睛一看,便去捡拾掉落在地的茶杯,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明明是茶杯,盛的是茶水,为何会掺杂着一丝不属于茶味的药草香气呢……
“不好!”
联系到屋内的血腥味,小白紧张到瞳孔紧缩,大口呼吸冷静下来后,她颤抖着将茶杯收入怀中。巧的是,那绑架者已经将朱竹清的气味全部掩盖了去,根本无法沿着气味找寻。
必须马上找到戴沐白,清清有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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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朱竹清带走的一路上,狂奔依旧无法掩饰狄摩内心的百感交集。他是星罗帝国除去他父亲最荣耀的将军,是全国上下最受皇室重用的非贵族,但他内心非常清楚,正是这些年帝国的衰弱才给了他们狄氏一族上位的机会,一旦两位皇子发展成熟,将他们剔除只是迟早的问题。如今,谎传军旨已是大罪,当下又将朱竹清公主劫持,这两条罪状加在身上,此刻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但他没法后悔,他不能后悔。他必须把事情做得更绝,必须把那些威胁家族的人都清除,才能保自己不死。
“朱竹清公主,对不住了。”
朱竹清在史莱克学院三年,算是吃了奥斯卡数不清的解毒蒜瓣,体内对于毒物已经拥有一定的抵抗力,这是狄摩所不知道的。因此,还未到达藏匿地点,朱竹清便醒了过来。
好快!狄摩暗道一声不好,随即立刻找了个无人的巷子躲藏起来。
“放开我。”朱竹清还有些头晕,她的手脚被绳索牢牢绑住,眼睛也被黑布遮蔽了视线,“你是谁,放开我。”
“朱竹清公主,我好不容易将你抓住,又怎么会轻易放你走呢。”狄摩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断挣扎的朱竹清,“但是你放心,你不会这么快死,往后还留你有用处。”
意识到绳索难以挣脱,朱竹清停止了挣扎。如今已经回到星罗国土,她作为众矢之的的二公主来到这里,不论是皇室内人还是其他势力都有可能以她作为筹码向皇室谋取利益,的确是太过于疏忽了。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朱竹清道。
明明隔着一层黑布,狄摩却能感到那双眸子正在犀利地盯着自己,心中的不安感更甚。这是他第一次同朱竹清正面接触,以往仅是对她有所见闻,现在想来,这丫头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怎么有足够的魄力令戴沐白死心塌地。
“我想要什么……”缓缓逼近朱竹清,狄摩蹲下身子在她耳边沉声道,“我要整个星罗帝国,你给得了吗?”
朱竹清不确定自己面对着的是何人,可此言一出,她可以断定,此人便是狄摩。
“原来如此。”朱竹清不慌不忙,像是能看清身边的人一般抬起头道,“你隐藏的的确很好,狄摩,比如你的夫人,还有你的孩子,都成为你的筹码。皇宫里上至陛下,下至百官仆从,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人发现你做的这一切早已布下了大局。这一刻,你也等了很久吧。”
“呵呵,不愧是朱轶的女儿,才回来不过半年,就把这么多年没有人识破的局给搞明白了。”狄摩冷哼一声,“所以我才更要你的命啊,朱竹清公主。为什么你们要回来?为什么你和戴沐白要回星罗!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出现,我可以慢慢得手整个帝国!”
“得手帝国?你别不自量力了。”朱竹清厉声道,“不过是武魂殿暂时给你撑腰罢了,一旦帝国易主,你也只能是他们手中的傀儡。”
狄摩不再说话。朱竹清说的这些,夫人也与他说过。该说他是鬼迷心窍,还是野心磅礴,事已至此,他不能回头。
“十年前,你父亲对西南的平反已经将他们的筋骨统统拔断,你以为是什么让他们不过短短十年又敢骚动?”将朱竹清眼睛上蒙着的黑布用力扯下,狄摩看着朱竹清染有怒火的双眸,一字一句道,“引帝国军来西南不过是送死罢了,这样皇室能够抵抗我的力量便削弱了一份。只是戴沐白的加入是我没想到的,你的到来更是。不过这样更好,若你们都葬身于勒布国,我会向陛下描述你们浴血奋战、英勇献身的场面的。所以朱竹清公主,现在,请你继续睡吧,睡醒后,就能够与你的戴沐白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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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浩浩荡荡进城的帝国军,想要找到他们并非难事,小白以猫形潜伏在戴沐白安顿下来的厢房外,由于戒备森严,她不宜轻易进入吸引太多人视线,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戴沐白因为养伤需要积蓄体力,所以没有开启魂力屏障,因此也无法感知到小白的存在。右眼皮轻轻跳了一下,紧接着眉心开始酸痛起来,戴沐白不得不停下修炼。
经过昨天连夜商讨的结论,三日后大军将进攻勒布国。不知是因为战争唤醒了所有人内心的热血,还是离回家更近了一些的缘故,整个军队士气高涨,全军上下一副箭在弦上的模样。
将手指上的戒指小心取下,戴沐白凝视着戒指上的金属光泽,仔细中,不禁闭上了双眸。
“竹清……我好想你……”
丹尔国是星罗国土除勒布国最南的地区之一,当地拥有众多极炎极寒之地。狄摩并不想朱竹清这么快死,但只要拖住她,就拥有了威胁戴沐白的最有利底牌。岩洞内的热浪一阵接着一阵,脚下却满穿杂着洞外袭入的汩汩寒泉水。朱竹清一路上不断地反抗拖延了狄摩不少时间,以至于到达岩洞之时,已是月如钩。只是反抗是无效的,朱竹清纵使又再强的意志和手段,也无法从两名等级相若者手中逃脱。
“多谢相助。”
“狄将军,不要让我们国王失望。”
狄摩转身便匆忙离去,只留下朱竹清和那位人,听声音,是一名少年。虽然被蒙蔽着双眼 ,但她知道,那人绝不会离开。
“你是谁?”
少年站在洞外,扭头瞥了朱竹清一眼,见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说话,很快转回头去。
“勒布国二皇子。”
居然是个皇子,朱竹清心里不禁小小的惊叹,竟是对狄摩生出一丝佩服之情。此人的确与不少手段,否则如何能将这么个边远地区打探得如此清楚。
“既然是皇子,怎么忍心为一个将军所用?”朱竹清继续道。
“你很吵,女人。”少年回答道,“我劝你省点体力,小心一会儿热脱水,你可别死太快。”
朱竹清在路上拖延的时间无疑是有效的,至少为小白争取到了与戴沐白会面的时间。
“喵——”
正假寐着,突然听见窗外一阵猫叫,戴沐白忽睁开眼,可那叫声却停止了。等到他即将继续闭上眼时,猫叫声响了起来。有些奇妙地朝窗台走去,刚刚将窗户半开,一道白色的虚影便一跃而入内。
“什么东西?”摆开架势正准备将那物品擒住,一道刺目的光芒突然亮起,转瞬间一个少女已经立于他身前。
“小白?”戴沐白认出了少女的身份,于是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很快,戴沐白意识到什么:“竹清呢?她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待化为人形带来的眩晕感消散,小白的双眸才回过神。她的神情先是慌张,转而却变得很是凝重。
“清清是和我一同来的。”小白道,“但……她已经不在了。”
听戴沐白的心情在听到“一同来”的时候几乎高兴得要立马冲出去,可是小白说的“不在了”又令他整个人迅速耷拉下来。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戴沐白剑眉紧皱,“小白,你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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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一路都静的可怕,虽然丹尔国自暴证以来一向如此,但兴许是做贼心虚,狄摩的神经时刻紧绷着无法松懈。
“将军。”
守卫士兵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狄摩着实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三殿下呢?”
士兵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今日从未离开过厢房。”
谁知狄摩竟松了口气的样子,便是默不作声地走了。直到回到休息的房间也没有人找上他,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看来戴沐白并不知情。
殊不知戴沐白那厢,小白看见狄摩归来后,便即刻带着戴沐白离开了厢房前往解救朱竹清。行动前,戴沐白命人找来一副狄摩丢弃的手套,让小白熟悉气味,以此获得解救路线。厢房内,则由欧得假扮作戴沐白端坐修炼的模样,以免走漏风声提起狄摩的警惕心。
“小白,我们走。”
将小白稳稳地放在了肩膀上,戴沐白的身影迅速且无声地消失在黑夜中。
朱竹清并非无法摆脱枷锁的束缚,只是岩洞外守着的那家伙功力实在深不可测,令她不敢轻易试探。
少年迎风而立,双目微闭,面上平静,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飒——
一串在密林中破空的声音吸引了少年的注意,随着声响越来越近,直到连朱竹清也发现的地步,少年动了。
轰——
电光与火光在岩洞外交错狂闪,带着骇人的戾气与怒火冲上了夜空。一经交手,戴沐白便认出了对手的身份。
“没想到你这么爱管闲事啊,勒布国的王子殿下。”
少年冷哼一声,只见他迅速在双手间蓄力,脚下那些粗壮的林木生生是数十棵被连根拔起悬浮在空中。
“多管闲事吗?”少年道,“戴沐白,来和我一决高下吧!”
嚓——
林木冲击而来的气流搅得小白有些神智不清,她想去朱竹清那边帮忙,好让戴沐白少花些力气对付那人。
只是……那人的声音似乎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把竹清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下手太重!”
戴沐白怒目圆睁,双眸似有火焰即将熊熊喷出一般。他见过唐三为了小舞拼命的样子,从在星斗大森林见到被暗器刺死的人面魔蛛的那一刻,他就下定了要以命保护朱竹清的决心。
绝不让任何人做出伤害她的事。
少年半悬在空中,飞禽类武魂带给他飞行技能令他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戴沐白。他嘴角轻挑,缓缓道:“我又不要她的命,带不带走随便你。我只想和你一战,让我知道究竟是不是皇室的皇子更厉害。”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最强兽武魂!”
轰——
岩洞外打得不可开支,岩洞内,小白则努力替朱竹清解开铁索。冰火两重天的确不太好受,再看看朱竹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以及勒得通红的双臂,小白竟是流起了泪来。
“对不起……对不起……”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掰动铁索。
“没事,都是小伤。”朱竹清因缺氧而气息有些急促道,“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要是我不那么贪玩,你就不会被带走了……”
砰——
一个身影重重摔在岩洞口,随即又带着耀眼的光芒“咻——”地弹跳起来。戴沐白面对飞行类强攻系魂师明显有着武魂上的限制,但幸好,他的魂技足够霸道和强悍。
“小白,快。”朱竹清望向岩洞外二人纠缠发出的光亮,眉目同话语见尽是急切,“我要去帮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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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拟态修炼环境对魂师修炼有着巨大的作用,那么它同时对于魂师交锋时魂技的释放也有着不可估量的附加效果。
“戴沐白,我到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少年闪动翅膀,带着烈焰的攻势俯冲向戴沐白。戴沐白一个弹跳便躲闪了过去,随即竟是踏着那股火线奔向了少年。
“火焰实体化?我了解的一位可比你这劣等火焰厉害多了,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白虎烈光波的喷射带来刺目的电光,接着少年被闪得睁不开眼的空隙,戴沐白瞬发出白虎流星雨和无相天罡剑两股魂技,流星雨的攻击虽个个是人身体上的柔软之处,但并不致命。
“该结束了。”
只见那由实体化火焰组成的鸟羽被白虎流星雨打了个破碎,少年还来不及幻化新的翅膀,一击无相天罡剑又直直地砸了下来。
“不——!”
少年不甘的惨叫回荡在森林上空,他还想再爬起来重振双翼,当他抬起身子时,却是一把刀刃在喉头咫尺之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那张愤怒又有些恐惧的面孔,戴沐白竟是生出了一丝同情。
这个场景,他再熟悉不过了。从前对于哥哥他也是如此的不服输,每每被打趴在地之时,他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戴维斯。正因为太过于熟悉这一幕,戴沐白知道,想要真正输的心甘情愿或是胜的轻而易举,只有让自己的魂力提升了才有资格与对手谈输赢。
“我输了。”少年垂下脑袋,也不知是不是无相天罡剑的余波震荡的缘故,他说话的声音很不稳定,“我伤害了你最心爱的女人,既然挑战失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倔强地闭上了眼。
然而,少年并没有等来什么惩罚,当他疑惑地睁开眼,却看见戴沐白收回了魂技,朝着岩洞走去。看着那道身影,少年陷入了沉思。
朱竹清听见岩洞外已无打斗的声响,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剧烈。铁索被彻底挣脱开的那一刻,也来不及查看身上的大小伤口,便是直要冲往岩洞外。正要出洞,却和一道高大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急匆匆的去干什么呢?小野猫。”
投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戴沐白身上熟悉的专属气息另朱竹清不知为何眼泪“簌簌”地便流了下来。
“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爱哭。”戴沐白搂紧朱竹清,宠溺地将她的泪水一点点拭去,她身上的泥土将他平日里最爱惜的白衣弄得腌臜也毫不在意。朱竹清不理睬他,只是紧紧攒着戴沐白胸前的衣襟,明明正在落泪,却满是笑颜。
见朱竹清不说话,戴沐白以为她伤的不轻,赶忙蹲下来查看她身上的大小伤口,每一道鲜红都令他的心抽痛一次。戴沐白温热的指腹划过那些痛处,朱竹清只觉得的有些火辣辣的,只烧上心头。
“疼吗?”
“不疼。”
朱竹清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听到着声音的缘故,戴沐白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忽然,戴沐白眼前一黑,只觉得被一股力道用力地拽起,还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即,一片温热的唇便吻了上来,但却是个转瞬即逝的吻。
“竹清,你……”
“笨蛋。”朱竹清羞红着脸庞,毫不避讳地直直看着戴沐白的双眸,“害我担心这么久。”
一时间,戴沐白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积压在心里的郁结之气突然间全消散了去,只留下一个深情的目光,带着无穷无尽如同漩涡般的爱意牵引朱竹清入境。
“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他笑道,“而且还把你送到了我身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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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清,你说怎样才算爱一个人呢?”
月影斑驳了夜色,朱竹清低着头,不敢看向身旁宁荣荣炙热的眼神。良久,她才答到道:
“当你拥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恐怕已经爱上了吧。”
十二月的索托城,雪下得正肆意。商店街的店铺里,暖黄色的灯光倾洒在灯下的情侣们身上,带着粉红色的气息。
因为今天是新年的最后一天,大师才难得的允许了一天的假期。
七怪刚酣畅完,从酒馆里出来,小舞拉着唐三还想再喝一杯被唐三制止了,宁荣荣娇羞着脸却任由奥斯卡半依赖着她走着,戴沐白和马红俊率先,两人还在争论这顿酒钱是算在戴沐白身上还是马红俊身上。看着六人,朱竹清心里暖暖的,却又空虚。
“老大,竹清人呢?”
一不留神,才发现队尾已不见朱竹清的踪影。戴沐白收回与马红俊打闹的拳头: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她。”
在星罗皇宫,是没有冬天的。因为夏有冰属性魂师构筑冰殿,冬有火属性魂师燎原燃雪。
这是朱竹清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雪。纯洁的令人羡慕。
“爱一个没有目的地的人。做一场没有重点的梦。就像是一片雪花,我对你的爱。”
寒冷让街道不如往日热闹。朱竹清又回到了刚刚的酒馆,女郎正在台上献唱,替她打赏的人络绎不绝。
高脚杯里的紫红色液体,是星罗盛产的不语果酿成的酒。不语果,食之果酒,不语过往。
“原来……说不出来的过往,就是这个味道吗……”
)
撑着越来越昏沉的脑袋,朱竹清看着已经模糊的歌女郎的身影,不禁笑了。她笑得甚美,好像一幅画,只为供自己欣赏所作的画,完美的勾勒却填满灰白色调。
一杯,她看见了那对双胞胎。她们资质在普通人中尚可,戴沐白环抱着她们,一路欢笑,引来不少人侧目而视。
但她没有说,其实她就在离他们不过五步路的后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们,给自己的心印上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一杯,她看见了血,满地的鲜血。戴沐白依靠着无相天罡剑的支撑站立在斗魂台上,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头高高昂起。
但她没有说,从玉天恒将他攻击到吐出第一口鲜血的时候,她的眼泪忽的涌泄出眼眶。她飞快离开观众席,不让自己再看他即使受伤却依旧为了胜利硬撑的模样。
“你不语,我不语,终无语。”
再一杯,朱竹清看见了自己。她站在巨剑山巅峰,看着脚下的土地。向左,是等待死亡,向右,是渺茫希望。
但她没有说,从见到戴沐白那一刻,那个金发的男孩,连同着她的喜怒哀乐,在她心里生了根。
所以她选择了向右。
她不怕前路艰险,不惧人言可畏,她甚至放下了死亡,她只想见他,见他一面。
“啪嗒——”
高脚杯从桌面滚落在地上,不知道第多少次不语,将饮酒的人带进了过往的梦里。高脚杯一直滚动着,最终停在了一个男人的脚边。
梦里什么都没有,四处空荡荡。苍穹变得渺小,压迫得人喘不过气。好像飘来果酒的味道,让人眩晕。
“你在哪里……”
“回来好不好……”
“我……好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马车的轮轴碾压着路面上的雪白,发出清脆的冰雪破裂的声音,留下延向远方的痕迹。
轻微的颠簸反而让朱竹清睡得更沉,沉醉在梦中,不愿醒来似的。她的面色平静,嘴角微微一丝牵起。
“梦见什么好事了吗?”看着枕在腿上的睡颜,戴沐白不自觉地温柔笑了。若是这表情叫七怪其他人见着,想必是下巴也要惊掉。
距离新年最后一天的结束,还有一个时辰。
就这么看着爱的人,度过这段时间,再好不过了吧。
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雪下的更厉害了,拍打着车顶,马车也渐渐慢了下来。
“吁——”
穿越了一片被白雪装点的花园,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一幢木屋前。戴沐白一手轻轻扶起朱竹清的头,刚好的力度托起她的腰身,将她抱在怀中,离开了马车。
酒劲渐渐袭上,朱竹清从梦境里醒来,头疼使她难以分辨此时身处何处,但周身却是暖和的令她又要睡过去。
想要站起身,却被什么禁锢住了。
这个气味……
“……戴沐白?”
还未等她确认是谁从身后将她抱紧,唇已被霸道地封住。那人带着较之她更高的温度向她袭来,毫不留情的带有一丝野蛮的亲吻她。
唇齿碰撞,贪婪地,谁也不想先离开。
戴沐白让朱竹清的身子朝向他,看着她红着脸庞,因为喘气樱唇微启,捧起她的脸,又一次亲吻了上去。
捧着脸的手越来越灼热,突然一股清凉滑过手背,随后越来越多,汇聚成了泪。
“……怎么哭了?”
戴沐白轻声道,替她拂去泪水。又流了下来,又轻轻拂去。
指腹擦拭眼泪的温度,却让朱竹清更加停不下眼泪。她将头埋进戴沐白胸口,任由他紧紧抱住。
“坏人。”
听着这带有嘟囔语气的骂词,戴沐白笑了。
“嗯,我是坏人。”
“……为什么……来找我。我买了十坛酒,都浪费了……”
“因为,轮到我来找你了啊。”
眼泪又一次涌出眼眶,较之前更加汹涌。心中的空虚感瞬间消散了去,了无踪迹,满满都是暖意。朱竹清笑了,抓着戴沐白衣襟的手更紧了些。
“追得上吗?就凭你?”
戴沐白托起她的下巴,注视着那双红着却被泪水染上光亮的眼睛,凑近了道:
“这不是追上了吗?在我怀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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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的雪,今年下的有些早了。
花圃里大多的花未来得及开放,只能遗憾于被初雪掩埋,然后静默等待下一个秋日。
朱竹清将欣赏花圃的视线转移,看向了远方的勤证殿。即使是黄昏,武魂带给她的超群观察力却让她能够看得极清楚那里的一切。
依旧是有不少大臣在忙忙碌碌进出。
沐白他……还在忙吗……
自从登上太子之位,戴沐白便因为顶着这尊贵的头衔,被迫揽下了不少“风险“职权。皇帝老儿见他证绩不错,且着末子品性极其之端正,索性一撒手把财证大权也给了他。
“吾儿,好好干!这财证大权父皇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珍惜这千载难逢的锻炼机会啊。”
“靠。”
身旁两侧,文官正在滔滔不绝北方严寒导致粮食大减产急需皇室拨款抚慰农人,武官则鼻孔里出着大气不爽军队的财证分配。
这是今日第几波觐见了?戴沐白看着手里的卷宗,忍不住低骂。
今年天灾颇多,农业歉收,商业受阻,财税收入并不乐观。可眼下面对着二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实在令他头大得很。
“殿下!您看这拨款还是给赈灾……”
“不可!如此军队那些魂师不得饿死!”
眼看就要打起来,戴沐白猛地用力一拍案,将卷宗甩在两人面前道:
“吵吵嚷嚷的,本太子什么都还没说呢。”
“今年就这么点钱,可不同往年。皇室不压榨百姓,是男人就自个儿想办法挣钱补贴去!争来争去像什么话。”
“如何分配我自有安排,难不成你们还想篡权?”
老虎一发怒,还有谁敢答话。
前一秒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瞬间变身温柔小猫咪,只得将不满又咽了回去,然后快速退下。
“哎,我太难了……”
待两人退到视线外再看不见,戴沐白这才叹口气坐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和双眼,命令下官传唤下一个。
可是传话已过去半刻钟,戴沐白就要等到睡着,却依旧没有人进殿内。
“怎么回事,都在外面等傻了?”
纳闷着,他伸了个懒腰,想出去看看,又有些犯懒,索性便撑着脑袋继续静静等着。
又是半刻钟过去了。
还是没有人进来。
“传话的!搞什么鬼!外面的人是都睡着了吗!?”
下官被他这似乎要贯穿勤证殿的一吼吓得两腿直打颤,哆嗦着进来,连忙道:
“回……回殿下,确实……确实大臣们都走了……”
“说走就走,都当这勤证殿是什么地方了!”
戴沐白烦得很,起身要冲出殿外一探究竟。走到门口,正要发作,眼前的一幕却是令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等你很久了。”
殿外前一时辰还是人满为患,此刻竟是干净的一个臣子也没有,唯有朱竹清正站在阶上。
她手里拎着什么东西,看着让人好奇的很,面上却是满写着“我等了很久,已经很不耐烦了”。
这样的表情,配上那身披着的酒红色及地毛皮披风,简直是霸气到了极点。
戴沐白不过顷刻间便笑得极灿烂,哪里还有刚刚怒吼的虎霸之姿,忙不迭地一手接过朱竹清手里的东西,一手揽上她的腰肢。
“嘿嘿,老婆,原来是你来了啊。”
他搂着朱竹清朝勤证殿内走,靠上她的耳迹道,“直接让欧得传话进来就好了,免得站在外面受冻啊,我要心疼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牵着的手攥的更紧了些:
“手都冷了,我给你捂捂。”
朱竹清任由他安耐不住兴奋地叨叨不停,也不说话,却是不自觉地笑了。
就这么揽着佳人一路走到偏殿,朱竹清解下披风递给了身边的女仆,兀自找了个软椅坐下。戴沐白见她有想要歇息的意思,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招了招手示意仆从们都退下。
暖炉中烧着的炭块的气味有些干涩,戴沐白朝里面填了块香料,飘来的几缕幽香在鼻尖缠绕。
朱竹清正在沏茶,拖着茶盏的手一滞,轻微挑了挑眉道:
“蔷薇?”
“不愧是你,这么快就辨认出来了。”
戴沐白在她对方的软椅上坐下,“不过是在你那里偷偷拿的,你不会介意吧?”
“随意。”
轻轻放下茶盏,朱竹清一抬头便看见戴沐白正盯着自己发笑,不禁感到浑身不自在。
“你怎么……”
戴沐白正想问她怎么突然想到来看看自己,结果被朱竹清抢了先。
“给你的,打开看看吧。”说着,朱竹清将摆放在桌上的她带来的东西朝戴沐白推了推。
戴沐白早安耐不住好奇了,立刻拆开包裹着的缎面,却不想里面还包裹着一层软毯。将软毯掀开,一个青玉质地的食盒呈现在眼前,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这是给我的?”戴沐白双手抱着食盒,缓缓揭开盖子。
朱竹清点点头道:“快吃吧,很快就凉了。”
打开盖子看清菜式,戴沐白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即便笑开了。
“这都是你做的?”
见戴沐白眯起双眼看着自己,朱竹清有些害羞的轻咳了两声,于是端起茶盏别过了头。
“……必须吃完。不许嫌弃。”
看她别过微红的脸,却是将那双大眼睛不断斜向自己。戴沐白笑得更欢了。
“那必须的,我一定吃得干干净净。”
茶过三盏,朱竹清又添了一块熏香。戴沐白抱着食盒扒拉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午饭?”
朱竹清一边示意他慢点吃,一边缓缓道:“你从上午就没有出过这勤证殿,进出的都是宦官,连仆从都没有离开过勤证殿外半步,哪来的午饭?”
“好啊,你监视我。”戴沐白说完,赶紧埋头继续吃饭。
“……嗯,比上一次好吃了。”
“真的?”
朱竹清语气很是惊喜的样子,似乎总算是松了口气道,“不会是哄我开心的吧?”
“当然是真的。”来不及将饭吞咽,戴沐白赶紧解释道,“不信你自己尝尝。”
说着,夹起来一样菜式,伸长手就往朱竹清嘴边送去。
朱竹清犹豫了几秒,张嘴接了下来。
的确比上一次好吃了不少。
“不行,还差得远。”
朱竹清说着,边露出不满的神色。
戴沐白是真心觉得不错,生怕她与她自己生气,赶紧道:
“不会啊。不满意再多练练,我就是你的饭桶!以后做了都给我吃。”
“你不嫌弃?”
“保证绝对不会!”
“嗯。”
朱竹清竟是被他给逗笑了。
一桌,一茶,一食,两人。就这么简单的对话,纵使外面下着细雪,也好像置身春日中。
一切都是因为,这眼前的人啊。
戴沐白忍不住一个饱嗝打响。将食盒收拾好,朱竹清递给他一盏茶。袅袅烟气令戴沐白本就被饭食温暖的心变得更加柔软了。
“老婆,你真好~”
将茶一饮而尽,戴沐白随即迅速挪身到朱竹清身侧,将她揽在怀中,用力地亲吻了一口朱竹清的脸颊。
“你还没擦嘴。”
有些嫌弃的瞟了戴沐白一眼,朱竹清低下头。
但很快的,她又将头抬起来,先是认真的看了看戴沐白带笑的双眸,再是小心的在他怀中稍稍跃起上半身,于有些小胡渣的下巴处留下一个轻吻。
“今天……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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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与他人听,戴沐白喜欢小孩子,大抵没几个人会相信,哪怕戴沐白他自己。
看着在他眼里如同芝麻般大小的站在门口的小屁孩,戴沐白嘴上嫌弃,却还是让道领他进来了。
作为戴沐白的小侄子,戴凌云小朋友对这里的一切早已驾轻就熟,拎着他的小皮箱自顾自的走到大厅,然后爬上了精致的皮沙发。
戴沐白观看完他一系列动作,走到小屁孩跟前。
“戴凌云,你怎么又来我家?”
戴凌云不睬他,找了块最柔软的地方坐端正后,整理服帖衣襟,却不正眼看戴沐白一眼,一边打开小皮箱,一边回答道:“我爸爸妈妈出去打魂兽了,我来你这里吃饭啊。”
“每次都说你爸爸妈妈打魂兽,能不能换个说法?”
“哦,那就是妈妈爸爸出去打魂兽了。”
“……行吧。”
永远拿这小屁孩没办法。
虽然并不讨厌他的到来,但一想到之后几天和竹清的甜蜜生活都有他来打搅,戴沐白很是头疼。
“小屁孩,你最好安静点。自己玩自己的,别来烦我和你小姨妈。”
听到“小姨妈”,戴凌云眼睛一亮,总算停下了忙活。昂起头,满脸是不屑的回答道:
“小姨妈可喜欢我了!道是你,最好安静点,别来烦我和小姨妈。”
“靠!”
被这一怼激怒了,戴沐白弯身,伸手将戴凌云腾空抓了起来,恶狠狠看着他。
“那是我老婆!你总来抢占是什么意思?”
戴凌云也毫不畏惧,大声道:
“那是我小姨妈,我喜欢小姨妈我就来找她,这不叫抢占,是孝顺。”
犹豫了一会儿,又继续道:
“小姨妈一点都不喜欢你,我都看出来了。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说罢,还顺势掏了掏耳朵。
嚣张!太嚣张了!居然敢挑战我戴沐白?
“我今天非要把你丢出去不可!在你自己家自生自灭吧!”
戴沐白气得牙痒痒,真就朝着门口走去。
“谁来了?这么热闹。”
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朱竹清话音刚落,便看见一大一小正朝着门口方向。大的气得面红耳赤,小的在他手里不满地大叫。
“小姨妈!救我!”
看清来者是戴凌云,朱竹清脸上的冰冷和一点不爽瞬间消散。她蹲下身子,浅笑道:
“小凌云,快过来。”
小东西挣扎着要下来。看了看老婆,又看了看手上像蛇一样扭动的戴凌云,戴沐白的“丢弃”失败,只好依从。
小短腿快跑奔向朱竹清,戴凌云与她扑了个满怀,滑嫩嫩的小脸蛋迅速贴上朱竹清的侧脸,不断地上下蹭着。
“小姨妈~爸爸妈妈又把我丢下了,你再收留我一次好不好?”
看着那双朝着她不停眨巴的双眸,一蓝一红却和戴沐白的眼神完全不同,整个都是孩童的软萌气息。
“好啊。小姨妈也很想小凌云。”朱竹清摸摸他的脑袋,“你自己先待一会儿,小姨妈上午不能陪你,中饭再来和你一起吃好吗?”
“好!凌云一定乖乖的。”
孩童软糯的声音不断回荡在朱竹清脑海里,导致坐上马车后,朱竹清依旧嘴角嗔着笑。坐在一旁的戴沐白却是不爽极了,脸上罩着乌黑乌黑的气息。
“你就那么喜欢戴凌云?”忍不住发问,戴沐白也不在乎语气是不是很不爽。
朱竹清看向他,果不其然,臭着一张脸,神情里还带有不少委屈。
“跟小孩子闹什么脾气。”
“我就是不爽。”戴沐白轻哼声,随即立刻侧身,倾向朱竹清:
“老婆我也要和你蹭脸~”
“离我远点,你好恶心。”
忍受不了戴沐白模仿撒娇的声线,朱竹清果断推开了他渐渐放大的脸。
亲热失败的戴沐白更不爽了,收了手一个人暗搓搓地挪回马车角落,小声嘀咕道:
“以后一定不要生孩子,我太卑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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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竹清不再说话,就这么被戴沐白拢在怀中,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味。戴沐白想着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正准备将怀里的人揽腰抱起,却被朱竹清制止了。
“你的伤还没痊愈!怎么可以……”
“嘘,安静点。”不由分说地用力将朱竹清抱起,戴沐白与朱竹清彼此鼻尖轻触,“别乱动。很快我们就回去了。”
他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温热而又湿漉,朱竹清的面颊迅速烧红,而后轻微的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嗯……”
委屈又略带有稚气的鼻音惹得戴沐白整个身子都觉得柔软,鼻尖传来的温度已经无法满足他,于是他噙住了朱竹清的双唇,温柔地吮吸了两口。
“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二人,小白故作镇定道:“你们俩要亲热等回去再继续,我还在这呢,别把我当不存在啊。”说罢,抬手指向了洞外,“还有外面的那个家伙,怎么处理啊。”
戴沐白这才想起刚刚与他决斗了一场的家伙,似缓解尴尬的轻咳了几声,便抱着朱竹清朝岩洞外走去。少年正坐在洞外安静地调息,见他毫无因为失败而带来的羞愤情绪,戴沐白心里不禁对他多了几分欣赏之情。
“喂,小鬼。”在少年身边站定,戴沐白道,“别成天动不动决斗,打输了丢人现眼。等练好了实力再来找我吧,我欣赏有勇气的人。”
少年依旧是面无表情,抿紧双唇坐着未动丝毫,但戴沐白了解,他已经答应了,便抱着朱竹清一跃岩洞而下离去。
小白紧随二人走出岩洞,却不想回头一瞥,竟发现那刚刚与戴沐白决斗的少年居然是前些日子与她相伴了好一段日子的人。
“你……怎么是你,难怪我觉得有些熟悉。”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也不理会,继续恢复自己的功力。小白看着他,叹了口气。
“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说罢,紧随着戴沐白与朱竹清的方向离去。
少年口中隐忍了许久的一口鲜血这才得以缓缓流出,他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浑身的伤痕,喃喃自语:“一直都是敌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夜里,狄摩做了一个梦,梦见家族中曾有长辈对他说过“勇武过人矣,智乃缺”这样的评价,竟是从梦中惊醒了。
他明白自己的计划并不周全,之所以贸然行事,还是因为他认定戴沐白并不想夺帝皇。但他不明白的是,纵使戴沐白对皇位没有欲望,或直接与戴沐白交锋,也不应该动到朱竹清身上。
因为那是戴沐白心中超越自己生命的存在,比任何人看来都要重要的存在。
也许再睁眼和皇室已是兵戎相向,但他不后悔,为了家族,为了妻子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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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清,慢点。”
一路快马加鞭,等回到军中时,天边已经有泛起鱼肚皮的迹象。朱竹清身上裹着一张厚厚的兽皮毛毯,一路被戴沐白抱着回到了厢房。
来时的马车上,二人就狄摩的处置严肃商讨后,决定先不打草惊蛇,保持观望的态度,一切都等到天亮了再做定夺。
“我们会不会太不果断了。”朱竹清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戴沐白递给她的热茶水,“我们不打草惊蛇,也许正是给了他对付我们的机会。”
戴沐白拉了一张椅子在朱竹清面前坐下:“我已经命人将消息隐秘地递给父皇,影卫也在他屋子四周仔细埋伏着,事关皇室内部运作以及接下来的平反大局,我们千万要谨慎行动。”
朱竹清虽觉着戴沐白说的有些道理,但总觉得不太妥当,只是眼下只能是如此了。
“小白呢?”
“她毕竟才获得人形不久,今天又这么一番折腾,现在正在隔壁休息呢。”戴沐白说着,曲身替朱竹清将兽皮毛毯又拢紧了些,“我已经吩咐人下去准备热水了,你在这再休息一会儿,等下去沐浴,换身干净衣服再休息。”
朱竹清任由他安排,捧着热乎的茶杯乖巧地点了点头。戴沐白抚摸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始终笑看着她,却又不说话,千言万语都通过那双神情的眸子在向朱竹清诉说
“我好想你。”
竟是朱竹清先打破了这沉寂的空间,戴沐白一愣,随即由椅子挪坐到了床榻上,左手从发顶滑落在了朱竹清左肩,轻轻将佳人拥入怀中。
“我也很想你。”说罢,于朱竹清发见留下三四个轻吻。
“好几天没洗澡了,你别乱亲。”朱竹清一手抓着戴沐白的袖口,一手将他推开,有些难堪地看着戴沐白,“待会儿被别人看见。”
换做平时,戴沐白一定不会听从朱竹清的劝阻,而是更加变本加厉地做亲密举动,然而这一次,戴沐白却乖乖听话,只是依旧搂着朱竹清不放。
泡在温暖的热水里,朱竹清并没有过多的享受当下,仅仅是简单的梳洗干净后换了身暖和的轻便衣裳,便回到了厢房内。炉子里的炭块已烧尽却没有添加,毕竟丹尔国资源较稀缺,且尚处于行军之中,始终应该节俭为主。戴沐白正盘着双腿闭目坐在软垫之上,仅着一件单衣的他,在黑了不少的皮肤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憔悴了许多。
朱竹清心疼地看着好一会儿,情不自禁揪起了眉目,却没有打断戴沐白,轻声在一旁坐下。本打算吃些案台上的糕点就到隔壁房间歇息,却是吃着吃着竟受不住疲惫,不知不觉地趴在桌上睡去了。于是戴沐白调息完毕后,一睁开眼,就看见这样忍俊不禁的一幕。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朱竹清,小心翼翼将她手中尚且捏着的糕点取下,以少许魂力为辅,在不惊扰她的状况下将佳人抱起,轻柔放上一旁的床榻,替她整理好长发,再缓缓为她盖上衾被。
这张日思夜想了太久太久的脸,终于从梦中走出,真实的出现在了眼前,还是同他离开时一般的俊俏可人。
“真是个笨蛋……何必受这么多苦呢……”
视线下移动,戴沐白看见了朱竹清指尖那枚正闪着点点光泽的戒指,忍不住躬下身子,俯身在她指尖留下一吻。
“竹清……等这一切结束,回到皇宫,我一定即刻娶你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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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的起床,一如既往的用了早膳,一如既往的监督士兵们操练,纵使如此同往常一般,狄摩却是越发心慌。当他看见戴沐白似乎若无其事地朝校场走来,心下更是慌得厉害。
“见过三殿下。”他弯腰俯首,朝着戴沐白鞠了一躬。
“狄将军不必多礼。”戴沐白说完,盯着狄摩的表情不放。只见他重新站好后将头抬起,却是不敢与戴沐白直视。戴沐白自然不会多问,也如同没事人一般,佯装专注地看着士兵操练。
今日早晨,他与朱竹清密谈后决定,先不对狄摩兴师问罪,毕竟眼下,攻城才是最为要紧,一切都等班师回朝后再由陛下定夺。为了不引起骚动和怀疑,俩人将分头行动,由朱竹清现行前往勒布国,也能因此获得更多情报。
“殿下……身体可痊愈了?”
“当然。”戴沐白洒脱道,“昨夜还大干一场松了松筋骨。狄将军,我看是时候该准备起兵了。”
狄摩心下一惊,却又不得不故作镇定地答道:“啊……殿下说的是。这些士兵如今也已经修整完毕,待粮草军备清点结束,即刻便可出发。”
“好!”戴沐白看着校场上的一群帝国雄狮,面露喜色,“那狄将军,一切布局全靠你安排,我们三日后出发!”
待戴沐白离开,狄摩才惊觉自己一身衣裳早已汗湿,一位常跟随在他身边的小将见状迅速上前,将朱竹清逃脱的消息告诉了他。听后,狄摩一个气急,竟是将小将拍倒在了地上。
“废物!什么勒布国王子,连个女人都看不住!”狄摩恨恨地对着一众士兵大吼,也顾不上此情此情实在不该水旜这样的话便撒气道,“还不都给我滚下去!”
众人如乌鸦般四散开来,狄摩火气却不减。但即便如此,他的脑袋却是十分清醒的。
为了得到武魂殿以及边境丹尔国与勒布国对他们狄氏一族的支持,他不惜将自己的两个孩子秘密的悄悄送去作质子,自己的妻子更是被武魂殿暗中种下了毒蛊。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说之前还能回头,如今恐怕只能殊死一搏了,否则不仅无颜面对族人与妻儿,全族上下定将全数诛灭,因为星罗绝不留逆臣孽种。
想着,狄摩转身,神色复杂却坚定地朝戴沐白处走去。
与戴沐白短暂的相聚后,朱竹清与小白便在影卫的护送下迅速离开了丹尔国,并乔装成两个落魄女子混进了城内。这一边境小城实在是令朱竹清感到惊讶,虽然地理极偏,却是有着不逊于皇城多少的繁华与热闹,足见其民富国强。
“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这个勒布国。”小白将掩面的面纱系紧了些,“只可惜再富庶,以下犯上了终究是罪过。可怜了这些百姓了……”
朱竹清听着小白的话却什么也没说,反倒是脚步更加快了些。
根据与戴沐白的约定,大军攻城将在至多十日之内,在此之前,朱竹清需要越多越好的情报,最好是能攻入敌人内部。而勒布国民强悍的另一面则是大多好色残暴,因此,舞女的身份对于她们二人伪装自己是再好不过的了。
在街道穿梭时已经收到了不少不太友善的目光,更甚者竟当街朝她们二人吹哨。小白看着那些个彪膀大汉吓得头都不敢抬起,朱竹清紧紧抓着她的手,忍着恶心快步朝临近的酒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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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酒楼里各形各色的男人们,有衣冠楚楚者,也有凶神恶煞者,他们大多在三五成群的商量什么,可即便是打扮与身份各不相同,唯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便是每个人的怀中皆各自搂抱着一名女子。
酒楼里的女子多为终身魂力无法突破十五级的普通人,拥有如此先天缺陷的她们中那一部分姿色卓绝者便会选择来这儿讨生活,因为依附是她们为了自己能在勒布国活下去唯一能做的事情。这些女人对于人情世故是极其精明的,就好比当朱竹清跨进酒楼的第一步起,所有女人便不约而同将目光或直接或婉转的投向了她的身上。
如此清冷魅惑的气质加上火爆高挑的身姿,就连一帝国的皇子也是着迷的无法自拔,更何况是这满室的凡夫俗子。
随着众人渐渐骚动,朱竹清感受到小白不再四处张望,攥着她的手也紧了些。
“别怕。”朱竹清的声音轻轻的飘入小白耳中,带着令人安心的吐息,“我会保护你的。”
酒楼老板在楼顶将朱竹清与小白二人看得清清楚楚,自她们进入地盘起便是一直关注着。眼看着大厅内已有不少男人已经是蠢蠢欲动,他赶忙从楼上的厢房内小跑下来。
“二位姑娘好是面生啊。”那穿着朴素却面容妖媚的人一边说着朝楼下走来,一边不断扇动插满金雀羽的玉面宝扇,一时间竟让朱竹清分不出雌雄来,“姑娘们急匆匆来到小店,难道也是来寻欢作乐的吗?”
老板亲自下场已经是引得众人目光,如今此话一出,更是惹来了不少窃窃私语。朱竹清虽面作一副颦眉难堪的模样,目光却是毫不避讳地看着男人朝她走来。
“我和……妹妹从丹尔国逃往此地谋生,还望先生能够赏我们姐妹两一口饭吃。”说罢,小白也十分默契的附和道,“姐姐,饿……”
那委屈软萌的声线配上她那天真无邪的面孔,朱竹清仿佛是看到了小舞的影子,虽然令她很是不适,但也不由感到这会儿说实在是恰到好处。
此时正处特殊时期,全国警戒备战之中,酒楼老板一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收留这二位美人。朱竹清心里也紧张着,倘若这家酒楼不收留她们,过后的每一家都一定会吃闭门羹。
只是还未想出更好的说辞,一个粗壮有力的手臂忽然将朱竹清整个上身揽住,一时间竟让她动弹不得。小白见状差点忘记了场合准备出手,幸好朱竹清及时给了她一记眼刀。那老板也被这突如其来抢人的高壮男子惊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他是不敢扫了客者的兴致的。
“这位大人,这两个女子并不是本店舞女,你这实在令下人为难啊……”
“女人而已,哪来这么多说辞。”那男子说着,竟是用另一只手挑起了朱竹清的下巴,“我就是当街抢一个过来也没人能怎么样,哪还有你说话的份儿!”
男人声音洪亮粗犷,加之健硕的体型,吓得老板是两腿哆嗦着连忙道歉。安抚几句后,随即便主动要给男人安排最豪华的厢房供他享乐。
朱竹清第一次这般被陌生男人对待难免感到浑身不自在,临到带走时,老板还不忘叮嘱道:“想在我手底下活命,就给我好生伺候着!”
看着朱竹清朝楼上走去,小白满是担忧。之前因为躲在朱竹清身后,她的姿容并没有被看清晰。如今一个人孤零零站着,又是怪可人的模样,老板一下子动起了恻隐之心,决定让她也先留下,先学学舞乐,日后留作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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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周旋
酒楼里在座的外人看起来朱竹清像是被高大男人强迫着带走似的,实则不然。若非是有脱身或保命的方法,朱竹清断然不会乖乖听从。一切只能说明,这个看似难搞的男人,也不过是个不耐打的人肉沙包罢了。况且这种嚣张如戴沐白一般的行事风格,朱竹清敢断定此人身份绝非一般,若是能够好好利用,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顶级厢房设置在酒楼顶层,朱竹清是没少见过奢华场面的,看着走道上铺满镶嵌宝石美钻的金砖,还有墙壁上挂着的品质上好的魂兽皮毛,以及随处弥漫着的甜沁香氛气息,本以为还有更奢靡的景象在后面,却不想自踏入顶层便已经是身处在了厢房内。
虽然地盘大的不像话,可就这装潢也好宣传说顶级,未免也寒酸了些。视线转移到那个高大男人身上,见他对这一切似乎熟悉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的神情,以及举手投足间带有的细节礼数,更是坐实了朱竹清心中的猜想。
“小美人,这里你可还满意?”高大男人始终搂着朱竹清的腰,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语气也很是兴奋。他拥着怀里婀娜冷艳的人儿在厢房正中的巨大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旁准备好的两杯红酒,一杯递给朱竹清,“你看这里的一切,多美!如果你想要,我分分钟能都给你。你不是想在这酒楼讨生活吗?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别说在这当舞女了,这酒楼的老板娘可都是你的了!”
谁知朱竹清压根没有表现出一丝惊喜或是崇拜,她仅仅是接过了红酒,凑近闻了闻气味,便道:“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哈哈哈,你从别处来,不知道我也正常。”高大男人笑罢,眯起眼睛看着朱竹清,“只是我更加好奇,姑娘应该怎么称呼?”
皓月当空,对于戴沐白一众人来说,空气却比白日的更令人紧张。今天他们便抓获了一队试图混入军营投毒的伙房小子,因此一切防范变得更加严谨。在即将攻城前,他们必须做到军备粮草万无一失。
“殿下,狄将军来了。”
“请他进来。”
即便是身着便装,狄摩身上散发出的依旧是一副势不可挡的气势。在这两日的深思熟虑后,戴沐白决定向他摊牌。若他能在班师回朝前再为帝国尽心尽力一番,他愿意给他一个将功补过机会。
“狄将军,即将入冬了,夜里可要注意保暖。”戴沐白示意他坐下,有小将将两壶温好的酒拿了进来,二人对坐着,看着酒壶余温化为袅袅。
“多谢殿下挂心。”狄摩道。“我常年跋涉,早已习惯了气候无常,这点寒冷还是耐得住的。”
“既然狄将军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这些客套话了。”戴沐白将两壶酒中的一壶分给狄摩。就在狄摩准备对壶饮酒是,戴沐白突然道,“只是狄将军的身子虽耐得住严寒,可别让心凉了啊。”
狄摩举酒壶的手一顿,一时间心中大悟。他稍稍眯起了眼,随即索性闭目将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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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酒壶被重重地砸在了桌面,这一响,戴沫白便知道,是时候应该和他摊牌了。
“自我在无日河死里逃生回来后,你似乎并不太欢迎我的回来。”
“殿下说笑了。”狄摩道,“殿下平安无事可是我们帝国的大幸事,我等也是日日盼望着殿下能尽快归来。还请殿下莫要多虑了。”
“原来是我多虑了。”戴沐白扶正酒壶,指腹不断来回摸索着上面凹凸的纹路,“狄将军当真是会为本皇子分忧啊,前几日父皇差遣人送来的军报我还没有亲自过目,现在突然想看看,也不知将军把它存放在哪里了?”
一阵狂风忽然卷起,窗户被直冲冲的烈风吹了个破碎,玻璃的碎裂与木窗痛苦的吱呀声揪打着狄摩的良心。他逼迫自己看着戴沐白,就在这一瞬,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眼前的戴沐白忽然变得极度陌生。
也许是因为,此刻那双异眸正闪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藏于戎装下的手忽然开始凝聚魂力。狄摩的面色变得狰狞,四目相对擦出的烈光似乎要冲破整个暗夜。
“殿下既然知晓了一切,又何必与我在此假意周旋呢?”
说罢,狄摩用已经聚魂为刃的手重重砸向了桌面,将眼前的一切劈了个粉碎,连同颤动的地面上也留下了一个刺目的砍痕。戴沐白早料到他会有这般动作,一瞬间竟是将狄摩与泰隆那家伙联想在了一起。
“鱼死网破吗?既然你如此沉不住气,我也就不再客气了!”
雨骤然而下,待这场秋雨过后,便是真正的寒冬。也得幸这场雨,才将二人对峙带来的声响掩盖了去。
三招过后,厢房内早已是一片狼藉,器物尽碎。二人虽是交手,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并非是要致彼此于死地。
突然,就在下一次过招即将开始之际,戴沐白收起了架势,白虎武魂完全消散褪去。
这一举动令狄摩不禁有些纳闷:“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狄将军,你有什么难处不妨水旜来。”拍了拍衣裳上沾染的尘屑,戴沐白右手一招,一张崭新的桌具赫然出现在一室混乱中,“过了这么几招,我看你似乎并不想要对我下狠手。狄氏一族虽不是什么承袭下来的世家大族,但你与你父亲都是这些年来为我星罗皇室鞠躬尽瘁之辈,我也并非第一次接触你,在我看来你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倘若是临时起意的谋权篡位,总该是有一个导火索的。”
“并无难处。戴沐白,咱们继续!”狄摩听不进这些,他只知道,若不和戴沐白分出个胜负,他便无法面对自己。
“我答应了竹清暂且留你一条生路,那就一定会做到。不然就单凭你伤害竹清这一件事,我就足矣可以让你以死谢罪!”
戴沐白的语气变得凛冽,他在克制自己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倘若失去狄摩这一员大将,此次平反一役便是再无需推进了。场面就这么陷入了僵持,一个不逼迫,一个不言语。
雨越下雨大,雷声如石破惊天一般不断响着,仿佛是置身旷野而非屋内。当闪电又一次刺穿进屋内,狄摩看清楚了戴沐白的脸。那样坚定,让他忍不住想要信服。
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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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更加好奇,姑娘应该怎么称呼?”
如果说高大男人之前看向她的眼神还带有一丝捉摸不透的味道,当下再看向朱竹清时,投来的眼神中似乎已是有一只毒蛇正在游窜。但朱竹清毫不慌张的表现令男人有些惊讶,好奇之下更是多了不少除享乐以外的兴趣。
“你就这么把我抢来,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能回答你呢?”朱竹清缓缓道,“倘若你真是什么大人物,将名讳报上,让我来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眼看朱竹清有想要挣脱的意思,男人竟松开了搂抱着她的手臂,犀利的目光也全数收回,转而开始哈哈大笑道:“光凭你见了我却完全不害怕,就说明我看中的人果真与众不同,你并非一般女子。”
语毕,男人将红酒一饮而尽,站了起来。随即,他在朱竹清面前两米远的空旷位置站定,突然转过身,与朱竹清身前单膝下跪,沉声道:“如果公主殿下不介意的话,自然可以直呼贱民名讳。”
没想到他早已识破自己的身份,朱竹清心下不禁感到有些意外,但他未在众人面前使自己暴露也算是识大体之人了。看男人在自己身前跪着,连头也不敢抬起,朱竹清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你已经认出了我。那么你又是谁?”
“我是谁吗?”
男人身上骤然间表现出强烈的魂力波动,朱竹清敏锐地察觉到并立刻武魂附体准备迎战,本以为他要选择攻击,谁知他仅仅只是重新站起身,将自身的武魂展示了出来,再无其他多余的动作。整个房间的器物在男人完成武魂附体的那一刻都剧烈的震动了一番,高脚杯碎了一地,鲜红的酒液流了一地。
“你……怎么会是这个武魂。据我所知,拥有白狼武魂的魂师都在皇城内,且归附于狄氏一族……”
“不错。”男人打断了朱竹清的思考,“我的确本该属于皇城,同父辈族人们生活在一起。但可惜的是,如今我只是一颗家族的棋子,连凭借一己之力回到家族都不能够实现。”
朱竹清大脑此刻开始飞速运转,她并没有听过太多与狄氏一族有关的讯息,但重要的事件还是了解了不少,只是从未听人说起过有子嗣外流的情况。星罗帝国虽不如天斗一般树立有各个宗门,但境内的强大家族还是要在皇室控制之下运转的。
“既然你是白狼武魂,那么你是什么人?又为何颠沛到这种边境小国?”
“颠沛?我说公主殿下,你这么说就有些严重了。”男人收回了武魂,一边苦笑,一边道,“我知道你此时出现在这勒布国的目的,但我对你们的平反并没有什么兴趣。我比较感兴趣的是领队的那个将军,那个叫做……狄摩的男人。”
此言一出,朱竹清再安耐不住想要求证的心情。她身影一闪,在男人眨眼的转瞬之间,已是将一把利刃架在了他的颈项上。
她的直觉果真一点没错,这个人并非泛泛之辈,他有她想要了解清楚的东西。
“你最好一次性把你知道的说个明白。你不是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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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氏一族在星罗百年虽属于战功赫赫,但一直处于小氏族的地位。父……狄摩为了改变这一尴尬的地位,就必须获得帝国以外的势力支持。因而我,就是作为得到勒布国支持的代价。”
即便刀刃就横在颈项上也临危不乱,缺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回答问题,朱竹清对男人的欣赏之情不禁又多了几分。但只是这些还不够,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你和狄摩,是什么关系?”
刃尖又深了几分,兴许是男人多年早已修炼出了铜皮铁骨,并没有血珠从伤口处滚出。不过仅仅是这样一个细微的举动,却让他明了了朱竹清的野心。
看来这回,轻易是无法逃过了。
“我与他并无瓜葛,他是我的仇人。”
“你最好实话实说。”朱竹清的语气较之前又寒了几分。
男人闭上眼睛,摊了摊手道:“我已经如实回答了。你再逼问,也是无果。”
就在俩人僵持不下之际,突然一串沉闷的脚步声不断靠近。朱竹清恨恨地瞪了男人一眼,在收到男人似乎说着“我哪里敢动啊”的眼神后才放下了刀刃。来者是店里的小厮,上来查看刚才的破碎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客人,刚刚发生……”
“这里没你的事。还不快滚!”
小厮脚步还没站稳便收到男人的呵斥,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男人如今心下满是悔恨。自己就不该今时今日进入这家店。
“公主殿下若当真要这么步步紧逼,我也只好和你妥协了。但在这酒楼,却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只感觉男人周身的魂力已全数渐渐散尽,全然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朱竹清明白他不打算耍滑头了,自然是要给他个机会的。
“那还等什么呢。”
“也许你多少已经猜到了,朱竹清公主。”
勒布国的一派荒凉景象朱竹清被男人带着的这一路算是见识到了。街边不乏已经腐烂的尸体,能在白日的街道上晃荡的人皆是身形彪悍面露贪婪之色,实在是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找到一个女子的身影。
马车轱辘碾压着石子路,颠簸中,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却令人恶心。
“也许你已经和我的假人有过不少交集了,狄摩,是我的父亲。”男人懒散着姿坐在朱竹清对面态,语气充满着无奈,“但我并不想要谈论他,因为他是一个自私的人。”
“为了不引起帝国的怀疑,我刚一生就被送来勒布国当质子,而他却对外宣称我母亲难产而使我腹死胎中。直到我六岁那年需要武魂觉醒的时候,他才前来找我,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他的存在。”
“为了防止母亲前来勒布国寻找我,他甚至不惜给她种下蛊毒。一旦我的母亲有任何与我有关的念头,就会感到痛苦难忍且不得动弹。但即便如此,我的母亲还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每年偷偷保持着与我的联络。”
“母亲为了我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实现狄氏的夙愿,我又怎能不让她如愿呢?”
“所以之后帝国军进攻勒布国,你打算和你父亲里应外合吗?”朱竹清问道。
“他不配做我的父亲!”男人一瞬间变得暴躁起来,瞳孔里满是嗜血一般的愤怒,“我只是希望母亲能够早日解脱,与那个自私贪婪的男人无关。”
“本来我是计划和狄摩里应外合的。不过嘛……”男人嘴角牵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朱竹清公主,你的突然出现,却似乎让我更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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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是计划和狄摩里应外合的。不过嘛……”男人嘴角牵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朱竹清公主,你的突然出现,却似乎让我更感兴趣。”
男人玩味的语气令朱竹清不适,她甚至想杀了这个多次对她不敬的家伙,但在看见手指上那枚戒指之后放下了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男人回道,“你肯将我的命留到现在,难道不是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吗?朱竹清公主。”
朱自清冷哼一身,转向男人,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他的全身上下:“既然你已经有自知之明了,答案呢?是选择帮我,还是死?”
大军整顿完毕,等太阳升起之时,便是启程。
霜重露寒,得幸这些日子并无雨水,即便是烈烈寒风戴沐白也无需担心路滑影响大军的行径。
那日,他给了狄摩选择的机会,狄摩也表示早已悔过之心,只是事已至此,他再想要收手已是一件难事,由此戴沐白决定演一出戏,既是演给武魂殿看,也是演给勒布国。
“你不是想要家族的荣耀吗?只可惜你投靠错了人物。如果你期待武魂殿能将荣耀带给你,那实在是大错特错。就凭那帮家伙也妄想将星罗帝国夺走,未免也太痴心妄想了!”
“我今晚饶你不死,是看在你父亲与你一同为帝国征战多年,战功赫赫的份上。如果你愿意安分将这一仗打完,我可以保证班师回朝后,无论父皇对你的处置与否,绝不会碰你的族人们分毫。”
若是这样的决断给父皇知道,该是要大发雷霆了吧。戴沐白苦笑,右手不自觉婆娑着左手上那枚闪着点点光泽的戒指。
就让他,再心软这最后一回吧。
“殿下,将军,再走两个时辰,就是勒布国境内了。”副将在身后严肃道,本是好心的提醒,却不想招来了戴沐白一句不悦的骂词。
“我们脚下的土地,都是星罗帝国的,何来勒布国境内一说?”
声音不大,却是带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副将一听心下竟猛地一颤,差点从马儿上摔了下来,之后的一路都没有再说过只言半语,生怕再说错什么。
一场准备充分的战役,注定是要献上鲜血和呐喊来为它助兴。一众魂师魂力全开,五色的光芒瞬间在城墙上绽放,四处是爆破的轰鸣声,烟尘弥散之中,狄摩竟是一次在阵前失了神。
冲开这扇城门,就要见到他十多年没见的孩子了。
叮——
“发什么呆呢!你不要命了!”
戴沐白一记白虎烈光波猛地射出,不仅将那攻击向狄摩的魂器重重拍飞,顺势令魂器转变了方向,转而攻向敌军的,一击击毙三人。
轰隆——
终于在一连串的疯狂进攻下,城墙不堪重负,顷刻间粉碎崩塌了去。众人皆为此而欢呼,可以戴沐白和狄摩为首的几十人却是一点没有喜悦的颜色。
城门攻破的太轻而易举了,甚至都没有放出什么高手阻拦,这不得不使他们怀疑,再走下去,必有诈。
“殿下……”
看着马蹄子前堆满的破碎砖石,残垣断壁后满满一片怒目圆睁的民众,戴沐白与狄摩互相对视后,一咬牙,双腿便用力加紧马肚子,勒紧了缰绳,口中大声呵来:“都给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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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繁华成为往昔,混乱成为街道内的唯一景象,一座城就这样在鲜红一片中炼就了人间地狱。
这里不仅是战场,是证治的擂台,也是无数生命的归处。
攻城的前一夜,勒布国民全民收到的旨意:必以命相抗之,畏缩者必不得好死。看着虽千军万马奔腾而去倒下的无数生命,戴沐白即便是心里再不忍,也只能咬着牙踏着他们的尸体向前冲。
如果他们不死,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这不仅令他想起第一次在大斗魂场杀人的境况。那时候他的所作所为他自己问心无愧,因为所杀皆是作恶多端者。可如今,他的手上沾满了不该死去的无辜者的鲜血。
临行前,朱竹清问过他:你害怕吗?
鲜血飞溅在脸上的那一刻,才是抛弃一切感情后,发自内心的,对自己的恐惧吧。
如此千钧一发之际,勒布国君反倒是一派清闲的模样坐在房中喝着刚刚沏好的茶水。端茶的女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拼命端平手中的器具,她双唇紧闭,满脸焦灼。
“你哭什么?本王欺负你了吗?”勒布国君缓缓道。
女仆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颤抖说:“大王,奴婢……奴婢的父兄正在前线,奴婢太过担心他们,还请大王开恩,放过奴婢一家吧……”
“哦?放过你们一家?”端茶的手一滞,勒布国君轻哼一声,“身为我的国民,你们的命早就不属于你们自己了。要生要死,都是我说了算。”
语毕,只听问一声惨叫,而后再无哭腔响起。
“戴沐白吗……星罗的皇子的血,会不会更甜美一些呢?”如鬼魅一般的气息从男人的身上散发出来,“不过是破了城门而已,我为了这一天可是恭候多时了呢。”
大军以迅雷之势快速占领了勒布国一半的领土。虽然损耗了不少魂师,但好在主力尚保存完好,对于之后的恶战戴沐白还算有信心。
比起战况,他更在意的是人心。
虽然暂且抓住了狄摩的软肋,可如果他忽然反戈一击,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怕是很难或者离开的了。如今刚破城门,明日就要攻入主城,戴沐白心中实在是忍不住的有些慌乱。
也不知竹清现在身处勒布国何地,境况如何。
想得正出神,忽然门外的小将来报道:“殿下,有一姑娘求见。”
“这么晚了,哪来什么姑娘求见?”
“回殿下,那姑娘说她名唤小白。”
“快请她进来!”
解开掩盖住整个身体的斗篷,小白的面容才显露了出来,她虽然面色有些苍白,手臂上有一些伤痕,但衣着还算整洁,不像是受过什么虐待。戴沐白心里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看见小白,至少能证明朱竹清还是安全的。
“怎么你一个人来了?竹清呢?”
小白在戴沐白对面盘膝坐下:“清清找到了一个关键的人物,现在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看着他呢。”
“关键的人物?”戴沐白疑惑道,“快说来听听。”
警惕地朝四周张望,确认没有人靠近后,小白答道:“被我们找到的人,正是狄摩藏匿在勒布国……不,准确说是作为人质寄养在勒布国的儿子,狄晨。”
戴沐白听后,先是惊讶,而后竟是笑开了。不断敲击着膝盖的手指停下,他笑道:“正不愧是她啊,这样的人都能被找到。”
小白见戴沐白一副“我老婆真厉害”的表情,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窝火,冷不伶仃一句“你才想多了,狄晨可是清清‘□□’才的手的,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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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想多了,狄晨可是清清‘□□’才的手的,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上钩。”还特意将“Se诱”二字的读音加重了不少。
谁知道沐白竟毫无恼怒的模样,依旧笑着说:“能把竹清逼到这一步,看来那小子不简单啊。的确是个好的线索。”
小白听了,真想给戴沐白一拳头。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家伙明明老婆被别的男人占了便宜,非但不吃醋或是发怒,反而很开心得要命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毛病。
“得了,我不和你废话了。总之,戴沐白皇子,明夜三更,清清将会带着狄晨在勒布国都城某一个地方出现,你自己要问些什么,做好准备吧。”
“没说具体在哪?”戴沐白问道。
小白摇头:“清清说,等到了都城你自然会知道的。”
说罢,小白将斗篷收入魂导器中,一转身,便变成猫儿利落地溜走了。
朱竹清之所以一直和狄晨待在一块,不仅是为了提防他搞小动作,也算是保证这个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人物的安全。跟着狄晨弯弯绕绕了许久,眼前才赫然出现了一件藏匿在密林中的小屋。
“这就是你的藏身之处?”朱竹清摸了摸眼前这一幢房屋的外壁,由于潮湿,上面早已爬满了青苔和各种藤蔓植物,“看起来也不是很隐秘。”
“只是我除了皇宫外的另一个居所罢了,算不上什么藏身之所。”狄晨道。
将木门推开,朱竹清细细环视了木屋一周。屋子不算大,却是器具齐全,摆设中更是不乏一些皇室珍品,位置摆放也是颇为考究。
屋子正中央,挂着一副长卷,两米长的画卷上画着一个抱着孩童的女人,她的衣着看似是上流人物,神色充满喜悦和慈爱。
“这是?”
“我的母亲。”狄晨淡淡道,“我十三岁那年便命人建了这间屋子,那年生辰夜里。有人将此画像放在我的屋外之后便悄然里去了,从此我就一直将画像挂在这里。”
看着画像上这样温馨的一幕,朱竹清不禁想到,戴沐白对于自己的母亲似乎也是没有什么记忆的,她是否也曾这样注视过自己的孩子呢。
狄晨见朱竹清看得竟有些痴,感到很是奇怪:“怎么看得这么入迷?难道这幅画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朱竹清这才回过神。她摇了摇头,在狄晨身边坐下。
“我可不认为,你只是带我来这里喝茶的。”
“当然,公主殿下。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带你进入勒布国的皇城只要能顺利进去,我想一切都难不倒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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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烟尘飞卷,空气中的焦味和血腥味充斥着神经,不断有魂师倒下,而后又有新的冲上前去。无数战魂师于这一刻丧失了他们的生命,戴沐白身处在其中,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双腿竟有些使不上力气。
临行前,朱竹清曾问过他:害怕吗?
他怕了。
他怕他无法活着再见到她。
“殿下!快退到臣等后去!”一位为帝国效忠多年的副将用力一跃挡住了戴沐白的去路,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您将是帝国未来的希望!您一定有平安无事的回去!这里有我们足够了,区区一个勒布国,我们还不足为惧!”
戴沐白将要释放技能的双手抽回,转头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战场残酷,他已经习惯了。也许以往他绝不会离开,但此刻他明白,只有他安全,这些人才会毫无负担的全力一搏。
因为这里是军队,不是史莱克战队。
他不仅是指挥者,更是帝国的皇子,众望所归的太子。而他的身份,是他们的责任,也是负担。
“大王,帝国军,帝国军他们……已经攻到皇城了!”
与来报小将脸上惊慌的神情截然相反,勒布国君脸上一派漠然的模样,仿佛正在遭受进攻的并非他的皇城一般。
“知道了,你退下吧。”他放下正在把玩的兽角,“本王自有安排。”
停顿了一会儿,男人又继续道:“狄晨可在皇城内?”
“回大王,他……”
“大王可是在找我?”
只见狄晨竟是踩着话音便走进了殿内,整个人一如既往地模样,看似来的就是如此恰好。勒布国君示意其他人全部离开,独留自己和狄晨二人在殿内。
“见过你父亲了?”勒布国君看着他,语气似乎是缓和了不少。
“还没见。”狄晨回答。狄摩与帝国三皇子一同带兵前来攻打勒布国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他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装聋作哑了,“见了又如何?”
勒布国君移开盯着他的视线:“你当真这么想的?”
狄晨走近他,不再理会和狄摩有关的话题,话锋一转道:“比起狄摩,我倒是带来了一些消息,大王也许会更感兴趣些。”
“哦?如今帝国军已经势如破竹,皇城内外都认为本王就要完了,你认为这种时候我还会对什么感兴呢?”
狄晨笑而不语。只见他转过了身去,朝着来时的方向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王见了,自然会知道的。”
眼前一个女子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带有一股清幽而冰冷的气质逐渐靠近着他们。勒布国君认清来者何人,瞬间收回了脸上仅有的一丝温情,左手一抬,一道由魂力凝聚起来的黑色气体顷刻间便向狄晨要害袭去。
好在朱竹清眼疾手快,预测到他将要攻击的气息后,便立刻发动了幽冥突刺,将魂技阻隔断开来。
轰——
魂技转向袭上了店内的梁柱,大理石质地的十米大梁竟硬生生被整得碎裂了开来。朱竹清当然也不好受,为了将魂技推开,她的一只手臂已经被震得脱臼。勒布国君冷冷地看着二人,看了好一会,竟仰天长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朱竹清公主大驾光临。”他不屑道,“只是公主这只身一人就敢闯入我这皇宫,莫不是真当我是吃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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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地看了勒布国王一眼,朱竹清站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她依旧以对峙的姿态站立在大殿内,可这竟是令狄晨不由生出一丝怜惜之情。毅然走到朱竹清身前,狄晨将她护在了身后。
想要保护我吗?朱竹清对于此举不禁有些惊讶。
看着这一男一女站在他面前,勒布国王仰天长笑了起来:“狄晨!当初我就应该杀了你!”
“你至今不理会攻入皇城的帝国军,无非是觉得武魂殿会对你施以援手。”朱竹清道,“是南方的日子太安逸了吗?居然让你对帝国军如此小瞧。”
“哈哈哈哈,帝国军?星罗帝国现在哪还有从前不可侵犯的威严!”勒布国王说罢,两袖一扬,忽然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里。
“朱竹清!今天将会是你和戴沐白的死期!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回荡在大殿里,话音刚落,周身便开始响起如巨石滚落一般的“轰隆隆”的声响,脚下变得起伏,整个大殿开始急速崩塌。
“真是个疯子。”朱竹清道。她左手附上右手大臂处,咬紧牙关,猛地一用力,便是硬生生将那脱臼的手臂接了上去。狄晨在一旁看着她眉头紧皱,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是咽了回去。
“你……打算怎么做?”
满目皆是崩塌的碎石飞尘,朱竹清环顾四周,来时的通道已被封死,上方又随时面临着全部崩塌的危险,她回身对狄晨喊道:“先出去再说!”
看着一片废墟,勒布国王却渐渐收敛了笑意。在没有看到朱竹清和狄摩的尸体之前,他绝不会断定二人已命丧于此。
远方已经传来帝国军队攻近的声音,他跃上一处高地,又是一挥袖,只见天幕忽然见转变成为了黑夜,白日被乌云吞噬,当仅有的阳光也被蒙灭后,整座皇城转眼间竟是变了气象。
“如此威力,怕是拥有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相助。”狄摩看着已转为一片漆黑的天空,渐渐拉住了缰绳。不仅是军队众人停下了打斗,就连敌军也停下手来静观这一巨变。
“我看不仅仅是封号斗罗级别。”副将满是忧心地说,“据老臣所知,这片大陆上能拥有这般扭转天象能力者,也许只有那人了……”
“你说的可是武魂殿比比东?”戴沐白本就怀疑是比比东所为,如今听来已经是坚定了这一想法,“只是她怎么会亲自到这小小的勒布国来?如果她想要我们星罗帝国,大可以直接奔着帝都去。”
“你看这天象,虽然转为黑夜,却没有雷雨,可见并没有什么威力可言,只不过是为敌军带来了一个更利于作战的环境。”狄摩分析道,“看来那比比东只不过是在远处略施援助而已,究竟会不会真的以此而与我们星罗帝国为敌,还要看战局如何。”
戴沐白的双拳不可遏制地紧紧握住了缰绳,他的目光不再是看向敌军,而是转而看向武魂殿的方向。双眸里似有火焰在燃烧一般。当初魂师大赛一战,小舞和唐三的分离是因为比比东,圣王传承时,竹清的重伤是因为武魂殿,如今他们的魔爪已在帝国越发的深入,是可忍,孰不可忍!
“管他什么武魂殿,比比东!无论如何,今日这勒布国,必须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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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竹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太多的画面一闪而过,史莱克学院、斗魂场、皇宫、战场。每一个与她有交际的人都一一出现在不同场景里,却又如烟花一般转瞬即逝。他们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而欢快得很,但朱竹清一句也无法听清晰。
只是无论场景转换到哪里,戴沐白永远是人群中最吸引他的那一个,不仅仅是因为一头金发耀眼,更是那道身影。一道不管出现在何时何地,总像能预判一般把她的目光牵移了去的身影。
朱竹清想离他们近一些,好能听清在说些什么,可是她一直走,一直走无论她如何加快步伐,那些近在眼前的场景就如同远在天边,永远无法拉近丝毫距离。疲惫感一点一点地吞噬她的意志,恐惧的毒蛇似有形般缠住她的四肢,目光一直追随的戴沐白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朱竹清看着他回头望向自己。
“沐……”
朱竹清呼唤的言语在唇边还未出口,连爱人的脸都还没来得及看得清晰,他的身影就这样忽然间消失了,无影无踪。整个梦境于一瞬间没了光彩,目之所及填满了黑暗。
“沐白……”
“你不是说你的医术是整个皇宫最为高超的吗?现在呢?为什么她还没有醒过来!”
戴沐白坐在朱竹清床沿,怒火之下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嗓音,却依旧将帐中一众人等下了个不轻,医师更是当场扑通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勒布国的攻破虽然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戴沐白绝没有意识到会是如此迅速。武魂殿终于是放弃了对他们施以援手,皇城倾崩的那一刻,震动的声音令狄摩一瞬间直接掉转马头,一个人朝着与所有人相反的方向去了。
“狄将军,你——”
“我的儿子,还在皇城里!”
敌军的士气明显在皇城的这一塌后被削弱了不少,本以为他们仰仗的武魂殿和信赖的国君会前来营救他们,结果却是弟兄们惨死的数量越来越多,血流成河,孤立无援。
“你们的国君已经逃跑,武魂殿更不可能来支援你们这样的惨兵!”带木匾高喊道,“都投降吧!这样还能保住性命,和你们的家人团聚!”
尘埃落了地。
强硬收编的兵终究是无法豁出全部性命效忠于国君的。
双方隔着一道由尸体堆叠成的“人墙”互相望着,面上皆写满了疲惫、痛心,风中响着悲怆的歌曲。
“殿下!”戴沐白率领的军队后方突然窜出了一名小将,他焦急道,“狄将军在崩塌的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小将疾步跑到戴沐白跟前,双手呈上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什物。
一枚就着微弱阳光闪着光泽的圆环。
是那枚属于朱竹清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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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过后就没有圣诞老人了,一直以来朱竹清都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不仅仅是她,所有人大概都这么想的吧。
“我们去把这些礼物都送出去吧。”小舞坐在自己的桌前,似乎百聊无赖,“堆在房间里怪占地方的,可是扔了又可惜。”
朱竹清看了眼阳台上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盒子,四五十个一样大小的礼盒是她和小舞、宁荣荣还有白沉香四个人费了好多心思才准备好的,毕竟在这海神岛上实在没什么特别的现成物件可以用来做礼物的,只得自己准备。
白沉香等得就是小舞这句话,忙不迭从床上跳了起来:“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吧!”
“可是海神岛上的居民们不是最不喜欢这些外来的东西吗?就因为这个,我们的礼物才迟迟没送出去。”宁荣荣虽然戴着眼罩,却是时刻关注着她们的谈话,“而且圣诞节已经过去了,这礼物送的已经不合时宜了。”
眼看小舞和白沉香已经蔫了一半,朱竹清一时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四人皆重重叹了口气。
“那就把它们都丢了吧,看着就不爽。”
又是入夜时分。
海神岛当之无愧是一座有神气的岛屿,好像在这岛的海岸线上静静地站一会,吹吹风便能洗涤一切不愉快。
戴沐白将手背在脑后,呈大字型躺在海岸的一块巨石上。夜晚升起的潮水几次就要冲上巨石,但也仅仅是拍打了几下他的裤腿就无可奈何的下去了。
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怎么找我到在这儿来?”
朱竹清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戴沐白心里的潮水总算是平静了。他迅速坐起,扭过身子看着朱竹清朝他走来。
“在涨潮,你小心一点走。”戴沐白朝她喊道,话音里满是笑意。朱竹清撩起被海风吹得飘飞的发丝,抬眼飞给戴沐白一个刀眼。
“知道了。”她回道。
接过她手中拎着的高跟鞋,戴沐白示意朱竹清在他身边坐下。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裙摆和海波一样闪着银光,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你明明知道我最怕水。”朱竹清语气中有一丝埋怨,“这么晚有什么事情,说吧。”
“我想和自己的老婆待在一块儿,还需要理由吗?”戴沐白的眼睛就像离不开朱竹清一般,“最近怎么闷闷不乐的?”
朱竹清坐定后整理好裙摆,便很是自然地就钻进了戴沐白怀里。戴沐白也熟练地搂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乌黑的长发,生怕压着把她弄疼了。
“不开心。”朱竹清躺在戴沐白怀里舒服的紧,便扯了他几撮头发在指尖绕着圈圈,“我们辛辛苦苦准备的礼物,全部打水漂了。”
平时她很少对自己抱怨什么日常小事的,今天必定是委屈极了。戴沐白心疼地摸了摸朱竹清的脑袋,又顺手把自己的头发夺了回来,就像生怕她会把气撒在自己头发上一般。
“这里毕竟是海神岛,可是能让我们乱来的地方。”
“那我的礼物呢?”
朱竹清的手也是闲不住,瞪了戴沐白一眼,又把他的头发给夺了回来,这次索性给他编起小辫子。
“我想要一只猫。”
“在皇宫里你已经养了好几只了,还不够吗?”戴沐白凑近朱竹清耳迹。
“可是这里没有。”朱竹清小声嘟囔到。戴沐白的呼吸闹得她心里毛毛的,眸子不自觉的朝别处偏去。
“那……喵喵喵?”
被戴沐白这一叫,朱竹清着实是有些惊讶,随即忍不住回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戴沐白。突如其来的“卖萌”可算是把怀里闷闷不乐的小猫咪给逗乐了,戴沐白也算不枉来这一下。
“戴沐白,你发什么神经。”朱竹清笑着看他,顺势将已经编成的一条辫子拿起来给他看,“那这就当作是给你的奖励好了。”
戴沐白看着自己被编得歪七八扭的头发哭笑不得,接过辫子的同时,食指轻轻刮了刮朱竹清的鼻子:“这就开心了?”
“嗯。
和你在一起,本来就很开心。
两个人就这般依偎在一起,水天一色黑,唯月光为他们而白。
沉默了很久,仅仅是享受彼此在身边的感觉,当戴沐白还想和朱竹清说些什么,耳边却渐渐响起了均匀的细微呼吸声。
睡着了吗?
宠溺地看着她睡时的侧颜,被银白的月光勾勒出的曲线令他沉醉。虽然他已是准太子,朱竹清也已是准太子妃,但无论他站得多高,也永远只有她、唯独她值得被自己捧在心尖上。
他的肩膀才是她最安稳的依靠。
那些被无奈丢弃的礼物被戴沐白他们几人全数给捡了回来,再替她们挨个给分发了出去。虽然过程有些麻烦,但总算是没有辜负女孩们的心意。
明天看到村民们带着她们的礼物,一定会很感动的吧。
等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后,是时候去寻一直小小猫咪给她的小猫咪解解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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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寻行动已经进行了一天一夜。
在一堆残垣碎石之下,狄晨被成功救出,幸好他只是被强大的魂技震得整个人晕厥了过去,再加上被坍塌物砸中后的伤害,并无生命危险。可朱竹清却迟迟没能现身,凭借如此之多帝国猛士的努力,哪怕是将整个勒布国翻了过来,也没有朱竹清的身影。
戴沐白冷静不下来,他想过所有最坏的结果,哪怕是战死,却没有想过让心爱之人涉险境却不能保她全身而退。
“清清她冰雪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戴沐白如同一个正在蓄力爆发的猛兽一般,坐在远处一眼不发地盯着手里的那枚戒指。小白缓缓靠近他,但她清楚,只要找不到朱竹清的下落,如何劝都是徒劳罢了。
“我要找到她。”戴沐白道,“竹清她在等着我。”
“你去哪里找?”小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所有人都尽了最大的努力!战争本就令他们足够疲劳了,当务之急应该是迅速回到皇城去!”
说完后,小白便后悔了。她明知道戴沐白对朱竹清的情意有多深,他是不可能放弃朱竹清独自回去的。戴沐白被她激怒了,猛地站起身,像是猛兽盯着猎物一般看着小白。
“你永远不会懂得的。”
“朱竹清是帝国的二公主,是处了朱竹云之外唯一有可能成为未来一国之后的人。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留下来找寻她,这不仅是我的命令,也是他们不可违背的使命。”
每一句话都深深刺痛着小白的心。她何尝不着急朱竹清的下落,只是她更多的希望能顾全大局罢了。渐渐握紧的拳头突然松了,小白瞪了戴沐白一眼,便转身化为猫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竹清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布置完美的房间,金色的纱幔将床榻围起,阳光照得满室金灿灿的,连空气都同皇宫里一般令她熟悉。她恍惚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星罗帝国皇城,但手下布衾的触感令她判断这里并不是。
身体和四肢没有受到任何的禁锢,房间里也没有设下险境或是屏障,一切都极其正常,朱竹清一时间竟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是被掳走了还是被收留了。
起身下床,地毯带给脚掌的触感柔软又细腻,朱竹清心里不由感叹了这间屋子主人的壕无人性,毕竟这样富丽堂皇的房间,较之她的寝殿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这里的一切都与她的寝殿太相似了,连同走廊里油画和花瓶的摆放位置也是出奇的相似。
“你醒了。”
朱竹清竟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自己,而且已经近在咫尺。她迅速退开至五米处,站定后才开始冷眼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
少年身着便装,身材与戴沐白一般,脸上带着笑意。然而朱竹清没想到,居然会是认识的人。
“勒布国王子,别来无恙。”
此语一出,少年笑得更灿烂了些:“没想到竹清公主还记得我。”
朱竹清始终与他保持者安全距离,他也就不在步步紧逼,索性停在了距离她三米的位置。
“你放心,我对你绝无恶意。”
“这是哪?为什么会在这里?”朱竹清问道。
“这里是星罗帝国的最西部。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因为我救了你。”少年看着朱竹清认真地说,“我的父亲因为违背了与武魂殿的约定,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放心,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朱竹清听他这么一说,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了起来,“为什么要救我?”
少年看朱竹清的眼神忽然变了,笑容也有所收敛了些。他瞳孔里写着的感情令朱竹清竟有些熟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意味。
就像是戴沐白看着她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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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朱竹清问少年。就凭和她寝殿相似的环境以及少年的话语,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人与自己一定还有别的什么联系,而且……还不一般。
少年读出了朱竹清的内心,那种疑惑和敌视的心情。
他示意朱竹清跟上,转身朝走廊尽头那扇通向花园的门走去,然而朱竹清半信半疑,迟迟没有动身。
“过来这边吧,我有话和你说。”少年道,“你想要知道一些什么,我也会全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的。”
花园里种植了许多的植物,一派被打理得很好的生机勃勃的模样,有女仆替他们递上茶水,连桌椅器具也很是考究。
“公主殿下,请。”
“如果我们没记错,当今星罗陛下是有三个儿子的。”少年替朱竹清倒好茶水,“朱竹清公主则是阿尔法王国的二公主。”
“是的。”朱竹清回答道。“这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微微一笑:“你别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临夜,是勒布国的太子。”
“只是……我还有一个身份,公主殿下可能并不知道。”
“什么?”
“按照帝国的规矩,朱竹清公主本应该是与二皇子结下婚约。只可惜二皇子年幼便离世,那么与他结下婚约的你便不得再许配给皇子,而应该作为皇室的一员,去与边境诸国友好结盟。”钟临夜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朱竹清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而我,就是本该代替二皇子而娶你为妻的王国皇子。”
朱竹清对这一切从不知情,她的心里一直认为戴沐白就是她本该许配的人,因为所有的人都告诉她,二皇子不再在世,那么便只能选择三皇子与她联姻。
“简直是无稽之谈。”朱竹清有些怒了,语气冰冷至极,“若真如你所说的这样,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甚至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
钟临夜倒也不恼,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模样向她诉说着:“朱竹清公主,我完全理解你的疑惑。我只能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那日父皇本已带着我去到星罗皇宫面见陛下,打算就此与你结下婚约,可谁知道你的父亲朱轶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况且当今陛下也态度不够决绝,百般推脱我与你结缘。一气之下,我的父亲便带着我回国,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勒布国对星罗皇室一直是有怨恨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朱竹清道,“这世间失败的联姻有无数,更何况那时候你我都年纪尚小,对这一切也只能服从,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
钟临夜突然不说话了,而是看着朱竹清。沉默了良久,也深情注视了良久,他低下了头。
“是啊,那时候你还那么小,又怎么会记得我呢?”
二皇子去世,作为国之噩耗,陆陆续续有不少帝国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吊唁,钟临夜父子也是如此。皇宫里的气氛压得他透不过气,当所有人都一身黑色的行走在皇宫时,却有一位姑娘只因为一句“假惺惺的,真没意思”,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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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是?”钟临夜拉着父亲的手,指着朱竹清的方向问道。
“夜儿,她就是即将和你联姻的星罗帝国阿尔法王国二公主,朱竹清。”
少年看着黑发如瀑的少女,静静地站在嘈杂的人群之中,仿佛一只独立与世的蝴蝶,神秘又夺目,可一旦靠近却又会扑棱着翅膀飞走不见。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钟临夜说完,不再看着朱竹清,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花圃,“从皇宫回来后,我便无法忘记你的身影。”
花圃里种着的满是红色的蔷薇,朱竹清从走进花园便发现了它们,不只是一丛一丛的生长,而是在这不大不小的院子里遍地都是,红的有些瘆人。
朱竹清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放下茶杯:“你我那时都不过是证治联姻的工具而已,况且你的父亲应该知道,其实早在葬礼举行前,陛下就已经决定将我许配给戴沐白做未婚妻,只是没有想到勒布国竟然对于你作为我的备选联姻对象会如此上心。”
“我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个备选吗?”钟临夜的声音突然间高了许多,他瞪大眼睛靠近朱竹清,“朱竹清,我喜欢你,我比戴沐白更早就看中了你,你应该是属于我的!”
“凭什么他能获得你的心?就因为他的父亲是星罗的皇帝,而我的父亲只是附属国的国王吗?”
“我比他更爱你!你应该看着我才对!我不会再把你让给他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说着,钟临夜的双手突然间紧紧抓上了朱竹清的手臂,力道之大令她觉得有些生疼。朱竹清想要挣脱,但浑身使不上劲,也没有魂力,她无法脱身。钟临夜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狰狞的爱意令她心慌,甚至恐惧。之前喝下的沁口的茶水突然间令她感到恶心,直想要呕吐出来。
“你疯了。我与你根本没有交集,这些都是你的臆想罢了。”朱竹清道。
可若开导的话语有用,他又怎会深陷至今天这样的地步呢。
“不,不是!我们有交集……有交集!在梦里!对,你来过我的梦里,好多次,好多次。”钟临夜看着朱竹清的脸,嘴角不断上扬,抓着她双臂的手空出了一只,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我一直都记得你的脸,你的身影,你的每一根头发丝都美得令我沉醉,怎么能说我们没有交集呢?”
朱竹清本不愿再与他多说什么,但当那双炽热的手掌触碰到她的脸颊那一刻,她决定不再放任这样被控制的态势。她扭头,努力扭动身子,无果后,一口用力地咬伤了钟临夜的手臂。
“嘶……竹清,你弄疼我了。”
这一口朱竹清花费的力道不小,但也几乎是拼尽全力。奈何钟临夜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弄一般,仅仅是看了一眼已经渗出血液的手臂上的牙印,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这是你第一次亲吻我,虽然有些疼,但我会记住这种感觉的。”
“疯子。”朱竹清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咬牙切齿道。
“不,我没疯。”钟临夜瞬间收敛了笑容。他放开朱竹清,退后一步,竟右膝单跪了下下去,左手放在右肩处,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平静温柔又谦和有礼的对朱竹清说,“我会让你更了解我的,朱竹清公主,在此之前,我会接受你对我做出任何抗拒,但在此之后,你一定会比爱戴沐白更爱我。因为我,才是更适合你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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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凯旋,万民朝拜。
大军一路浩浩荡荡归来,虽有折损,却依旧是极其风光的回归。狄摩请求戴沫白对他进行看守,并将他带回帝国处死,以表他诚挚的歉意和对帝国的罪孽。狄晨虽然对这个父亲心中有无数的恨意,但想到母亲对这个男人爱的那样深,若是他死了,母亲一定也不愿苟活,便悄悄请求戴沐白对他们父子网开一面。
戴沐白心心念念朱竹清身处何地,是否平安,对他们二人的事情也无暇多虑。影卫带给他的最新消息是,朱竹清目前已不再帝国南部,而帝都在北部,因此只可能在东部和西部的地区。
“狄摩。”戴沐白看着那个跪在他面前忏悔的男人道,“我要你平安将军队带回帝都,不得再由一丝折损,并且你主动向陛下招人所有罪状。若果你能做到,我会向陛下说情,放过你的族人和妻儿,你做得到吗?”
“多谢殿下!”
亲自在城门上迎接大军,戴御天有一瞬间好像是回到自己年轻的时候。只可惜他的年纪渐长,未来的天下,终究是要属于这些孩子们的。
狄摩一马当先,在城门前令飞驰的骏马停了下来。紧接着便看见他翻身下马,在万民瞩目下跪在了马蹄前。
“陛下!臣有辱使命,愧对帝国,愿以死谢罪!”
“荒唐!”戴御天呵斥道,“狄摩,你身为我星罗帝国大将军,此举究竟成何体统!”
“狄摩不配作为帝国大将军!私自勾结外當,谋害了无数性命,罪孽深重。望陛下赐死!”说罢,他重重地朝着戴御天磕了三个头,不再抬起。
戴御天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在副将紧随其后也抵达了城门。他带着一封书信迅速登上城门,递给戴御天过目。
书信是戴沐白的自己,戴御天自然是认得的。
以为他看后会大发雷霆,谁知道戴御天仅仅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狄摩。
“狄摩,你的身后现在是千军万马。”
“倘若你依旧跪在城门口而他们全部通过却不将你踩死,那朕就留你一命。”
谁也没有想到,戴御天会给出这样的惩罚。那么此时,狄摩的命,就把握在身后这些与他披荆斩棘、共同战斗多年的战友们手里了。
“谢陛下!”狄摩的声音颤抖。随后,他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你们,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
冷哼一声,戴御天转身离去,不再理会城门下究竟会发生什么。
戴沐白的给他的信件里不仅向他禀告了狄摩的嘴型,也写下了他为什么没有陪同军队一同回来的原因。就为了寻找一个下落不明的朱竹清,他居然毫不在意皇家的颜面,在这样重要的日子不见人影。
在今天能够当上这样偌大帝国的国王,他戴御天自然有和普通常人不一般之处。既然世人需要一个强大果决的领导者,那么他就必须是冷血无情的。
太多感性,注定失败。
就像刚才那一罚。倘若狄摩在千军万马的铁蹄下能够存活,那么戴御天就必须会让他死。
一个太过于获得军心的将军,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留不得。
戴维斯闻讯城门下热闹得很,自然是要来看看的。谁知刚要登上马车,朱竹云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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