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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工作12个小时,两班倒,工作完就是睡,一睁眼,就开始做事,运气好的话,每个月或许能休息2天。”
马佐没经历过水牢,但他的日子依然不好过。在他的身边,被殴打是随处可见的景象,铁棍照着腰来一下瞬间人就麻了,直挺挺的跪下去。完不成业绩就会被打,跑了抓回来打得更重,手臂上都是淤血,棍子打、鞭子抽,两个脚都是肿的。
想家的时候硬憋回眼泪,“我怕被打”
到缅北大约半个月之后,宿舍里就有人传林凌跳楼了。
马佐不敢相信,林凌是他兄弟中最健康和乐观的。也就是从那天开始,19岁的马佐知道了,人从3楼跳下去真的不一定会死,但是被丢到山里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当时听‘公司’里的人说,林凌被丢在了当地的医院,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从那之后马佐沉默了很多,内心的恐惧让他尽量少说话,才有可能让“公司”忽略他的存在。他年纪小,被分配在短视频平台发布一些情感类的视频“养号”,然后学习上线给他的“剧本”,去网上找女孩子聊天。
怎样发送第一条问候,什么时候该关心对方,什么时候可以把对方的称呼换成“宝贝”……马佐读着读着,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公司”很聪明。这些年轻人,跟家里太久不联系,家里人会报警。“阿龙”们会定期给他们发手机,让他们给家人打电话,报个“平安”。但每次通话不能超过五分钟,潦潦草草的告诉爸爸妈妈,一切都好,不要担心。
“一通电话,就是我最脆弱的时候,想起在宁乡的家,又没办法回去,泪水在眼睛里打转”。看守的彪形大汉,站在身边,马佐又把泪水赶了回去,“我怕被打。”
他径直走向边防战士,头也没有回
马佐在绝望、恐惧中熬过了人生中最寒冷的冬天。2021年2月,由于新冠疫情,缅甸开始到处封城,一片人心惶惶。
“公司”开始养不起这么多人,于是把身份证、手机还给他们,把他们从地铺上拉起来就直接赶出了门。
马佐出了门就跑,生怕慢一秒,“阿龙”们就会反悔,再把他关回那间小屋子。他漫无目的奔跑,向前,还是向左,他完全分辨不清。
有的人花8000元交给“公司”,便会坐上一辆通往边境的货车。马佐属于交不起8000元的另一群人,到缅甸六个月时间里,头一个月发了2000元,之后的五个月,“公司”发给他的只有威胁、恐吓,甚至暴打。
在逃亡的队伍中,马佐唯一的欣慰,便是遇见了林凌。虽然左腿跑起来还是有些瘸,可终归还是一个完整的兄弟。
狂奔了多久,马佐已经记不清楚,快到边境的时候,他哭了。他和林凌径直走向了边防战士,头也没有回。
像马佐这样偷越国境的年轻人,2021年2月以来,宁乡公安机关已经刑事拘留18名。
见到马佐的时候,他坐在看守所讯问室的椅子上,慢慢讲述着过去六个月,他与缅北的所有交集。
“我现在真的很轻松了,我也心甘情愿接受公安机关的处罚。”他说。 2/3 首页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尾页 |